她接过帕子,将脸上的血迹擦干净。院内安静下去,没人再说话。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月没参横,星移漏转。
屋内,萧况逢的面颊被烛火照得一半明一半暗,锋利的眉头紧锁,手臂的青筋忍耐地突起,指甲几乎镶嵌进榻内,死死地抠着木面,好像正在经历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他的梦境混乱又破碎,如同被摔破的瓷器碎片般惨不忍睹,有时置身于饿殍遍野的尸海,有时又置身于年幼时霜雪盖天的破屋,那些画面一幕幕的,将他从幼年到弱冠,再到历经鲜血洗礼过的沉稳样貌,全部急速地重现了一遍。但他却觉得不对劲,有些画面里的他,是那般陌生。
倏然间,画面停住了。
一阵风雪声传进耳边,窸窸窣窣的。萧况逢恍惚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院中,正值霜雪寒夜天,他的肩膀上积了两层薄雪。
他正要伸手去拍,一些奇怪的记忆却闯入脑海里。那记忆说北方蛮族进攻,他受陛下之命以总督军身份领兵,再过一个时辰就必须赶到永定门前。
萧况逢拧起眉头。
若再过一个时辰便要出发,那他如今……在这干什么?
萧况逢试图迈开步子,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控制这具躯体,他就像是个游魂一样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令人心浮气躁,他不悦啧声,再次进行尝试。
这次脚下动了。
却不是因为他的控制。
身躯往前走了两步,微微抬头,停在一屋前。
那是他和薛云妙的卧房。但身躯只是看着房门,没有再进一步动作,就好像…是退缩。可他和薛云妙已然成亲,夜夜同寝而眠,他为何不敢进去?
萧况逢有些疑惑。
身躯在屋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来人催促才转身离开。
从头至尾,屋里的人都没有出来看过一眼。
后来他赶到永定门时,军队已整列,李宛童骑马跟在他身侧,尚且稚嫩的面庞透着不甘和愤愤。
“大人,她不喜欢你是她眼光不好,大不了和离,大人肯定能寻到更好的女子。”
萧况逢沉眸看着他,没有说话。
李宛童一噎,还是憋不住这口恶气,“都快成亲一年了!大人,这一年来那薛小姐每天躲你跟躲什么似的,您不难过我都难过啊!”
……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