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战场遗孤,爹只懂打仗没有文化,导致了他也是个不识字的。后来被萧况逢捡到之后,年纪也已经长开,早已养成不念书的习惯,若非是被逼着读了《千字文》和《论语》,他现在就是个彻彻底底的文盲。
口供他看是能看懂的,但那些文官都看不出花样的东西,他又能瞧出来什么?
但萧况逢就这么盯着他看,李宛童也不敢甩手走人。
他硬着头皮低头,借火光看下去。
口供的意思基本都差不多,都是说家乡被淹没,地方官员没有作为,所以才跋山涉水逃到京城来。结果听闻太子来路不明,身边的亲信还肆意搅乱朝政,心中积攒的怨恨便通通刺向太子。至于从哪听闻的,都说不记得,不知道,不清楚。
李宛童全部看完后,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些流民的口供还怪尖锐的。
“看出什么了?”
李宛童斟酌道:“他们……骂人真犀利。”
他觉得自己铁定要被训斥了,不曾想萧况逢嗯了声。
“你说的没错。”
李宛童:“啊?”
“若你是流民,风餐露宿从金陵来到京城,最先想做的是什么?”
“嗯……找点吃的?找个住的地方?”
萧况逢赞同,指尖又点了点那几张口供,道:“但这些流民到了京城后哪都没去,反而聚众闹事,被逮进刑部大牢时不惧不怕,言辞却更清晰有力。”
被他这么一点,李宛童恍然大悟。
“爷,您是说,他们不是流民?!”
他宛如被突然照亮了方向,当即脑袋清明,忍不住徘徊两圈,随即却想到件更严峻之事,“他们是故意受人指示散布谣言,为的…为的是引出太子?!那太子不就危险了?”
在他的注视下,萧况逢沉沉点头。
祭天大典已经不能停了。
现在是整个京城都在华言风语,乱相狂误,若当前遏制,后果不堪设想。
“宛童,交给你一件事。”
李宛童弯腰俯下身,听着萧况逢低声命令。
衙门内冷风嗖嗖,烛火被吹得剧烈摇晃,旋即,倏地熄灭。
大堂漆黑落下。
……
两人商谈完后,萧况逢不打算夜宿兵部,准备和李宛童一同回去。路上见他左摇右晃,一副困倦至极的模样。
萧况逢敛下眼皮,淡声:“你最近在帮薛云妙做什么?”
他这一问给李宛童惊醒了。
“没,没有啊……确实有。”在萧况逢跟前,他实在说不了谎,“夫人让我给她搜集点东西,我瞧着也不是什么大事就帮了。爷,我要去回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