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嘈乱的厅里,她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只能听到自己绵长沉重的声音。
“对不起,萧玉堂,我不会嫁给你的。”
极轻的一句话,却掷地有声。
萧玉堂的面色僵住了,漆黑的眼睛里复杂难辨,好像有根紧紧绷着的利弦瞬间断裂,随着啪一声,割断了皮肉。
厅内升起窃窃私语,媒婆爆发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上来尖声刺语地逼问。
每个人都觉得她有病了才会拒绝萧玉堂,各种怀着恶意的揣测接踵而至,充斥着偌大的厅堂。
薛钊也是愣住,旋即面色难看。
刚要开口,一声高喊打破了厅内的寂静。
“兵部郎中萧况逢萧大人,携聘礼一百五十担,千里良驹二十匹,特来向薛小姐提亲!”
众人惊愕。
他们是不是听错了?谁?萧况逢?!
抬着聘礼的脚夫们鱼贯而入,转瞬间,原本就热闹的薛府顿时挤得水泄不通,前院被箱子堆得无处落脚,一匹匹毛发光滑高大的良驹整齐地排在游廊前,鼻息喷出滚烫的热气。
就在人群最后,
萧况逢一身利落干脆的玄青箭袖袍,宽大披风随步伐高高扬起,猎声作响,健硕的身形挺拔如松,俊美又深沉。
他一路越过庭院,无视众人目光,穿过厅堂,径直走到薛云妙面前。
她微微仰起头,那双异瞳好像有着奇怪的力量,一瞬间便隔绝了周遭的议论声,
光影摇曳,熙熙攘攘,她却只能看到萧况逢。
萧况逢道:“薛云妙,你可愿嫁予我?”
如此直白又热切的几个字,是他私下练习了千百遍方能顺利说出来的苦心。
可在旁人看来,萧况逢的脸色沉闷寡淡,甚至连语气都没什么起伏,他们也看不见萧况逢的手指,早已绷得麻木动弹不得。
“他怎么会来这……薛小姐不可能答应的吧?”
人们交头接耳。
“说不准是故意要抢萧公子的东西,以前这种事多了去了,就那些个聘礼,好多都是从萧公子那夺去的。”
“那薛小姐不可能愿意了,哪个女子肯嫁给他啊,眼睛是那个样子……”
……
薛云妙听着那些人说的话,明明不是在指责自己,却更觉得难受。
萧况逢从来没有抢过萧玉堂的东西。
那些聘礼,那些珍宝,薛云妙最是清楚,都是他用自己手中剑,用一身的伤换来的。
他们什么都不明白,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她越沉默,萧况逢越没有把握,“你若觉得聘礼不够,我……”
“够的。”
甚至,根本不值得这么多。
聘礼多少她根本就不在乎,她在乎的……一个字都不敢对萧况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