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绮太久没有听到卢氏的声音,有一瞬间的恍惚,她定了定神,将飞散的思绪拉回来,引人进入室内。
卢氏却叫住了惠春,“你在外面等。”
惠春应声,跨出门槛。
卢氏与谢绮分坐书案两边,偏厅简陋,炉前没有茶水,炭火上只架着一壶热水,沸腾的水汽溅落炭火中,嘶嘶作响。
卢氏将抱了许久的牌位,双手安置在桌案上,扶了一下,将牌位面向谢绮。
“节度使。”卢氏开口,分清了界限,“我的丈夫和儿子,可有愧对于你?”
谢绮不答。
“那我的丈夫和儿子,犯了什么罪?”
卢氏等了许久,依旧没有等到答案。
“那你为何要杀他们?”卢氏颤声问。
桌前灯花爆闪,瘦弱的灯焰明灭不定,谢绮隔着火光凝望卢氏,对方的眼底蓄着潋滟水光,那些眼泪是为了她死去丈夫和儿子而流,如今为了他们,卢氏肯迈出庵堂。
谢绮胸间鼓胀,汹涌血气涌上头顶,五脏钝痛。
她反倒希望卢氏今日不来,至少自己还能想象她的母亲卢氏,曾经爱着自己。
谢绮咽下喉间咸腥,开口间声音有些哑。
“你可知 ,瀛洲节度使周道山,狎妓成瘾,房事癖好古怪,喜爱虐待女子?”
卢氏的眼睫轻颤,蝴蝶振翅一般。
谢绮又问:“你可知,传闻周道山府中,东苑后山,埋藏二十五具女子尸骨,都是被周道山凌虐致死的女人?”
卢氏不肯看她。
谢绮捏着牌位,将正面调转到她眼前。
“你既然责问与我,我们就当着死者的面,来说一说。”
谢绮仔细端详着卢氏的颜色,最后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看来,你都知道啊……可你还是为了他们,走出了你的庵堂。”
“阿芷,用一生去维系家族的利益,这就是世家女子的命,你躲不掉的。”
“休要唤我阿芷!”
谢绮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当即大喝出声。
许是她回望的目光太过狠戾 ,卢氏赫然噤声。
谢绮沉沉闭上眼,等回荡的血气渐渐平复,她重新启声。
“你信佛法,佛家总说,今生修行,来世享福,可是到头来我发现,我的来世就是现在,依然身处地狱,不得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