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锅里那份青菜，又想起李寒寿第一次见面的时送她的那一小份青菜，又想到2020年李寒寿早已经死了，她现在不过是在过去的岁月里，幸运地扮演了一回他爱的那个人。

苏眉突然感觉有点伤感，吃饭的时候一句话也没有说。

李寒寿问她你在想什么，苏眉脱口而出：

「我在想你。」

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连忙给自己找补：

「我在想你请我吃饭，又帮我查了资料，我能帮你做什么呢？」

李寒寿说：

「我想请你和我照一张相。」

那时候的照相可不是像现在用手机在家里拍一拍就行了，得正儿八经去照相馆留影，还得等照片洗出来，是个大事儿。苏眉换回了那身墨绿色的旗袍，外面罩了驼色大衣，涂脂描眉，长卷发规规矩矩地收回黑色的斜边小帽，镜前一站，也颇有几分富太太的味道。

李寒寿自己穿了件驼色大衣，两人先去静安寺路和西摩路的凯司令咖啡馆喝咖啡，两杯拿铁一碟拿破仑，苏眉看着窗外人来人往，想到电影《色戒》里的情节，突然笑出了声。

「我在想，你待会儿会不会带我去买鸽子蛋。」

李寒寿看上去没有听懂，但也跟着笑了，两人氛围正好，突然咖啡馆门口走进来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迈着大步朝他们这桌走来。

李寒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苏眉不明所以，那个男人摘下帽子，看了一眼李寒寿说：

「好巧，李部长。」

转而又看着苏眉，

「这位想必就是李太太吧，是刚从英国回来吗？」

根据过往无数个跟着苏知秋到处蹭饭的经验，苏眉大概猜到这人估计就是李寒寿单位上的「同事」，估计还是「有过节」的那种，对付这种人她可是太有经验了，苏眉微微一笑，主动和他握了下手。

「你好，请问你是？」

黑色大衣也微微一笑：我姓丁。

三人就这样在咖啡桌上聊了起来，丁先生用一种家常的方式，不露声色地追问苏眉和李寒寿的情感细节，比如问？东西吃不吃得惯，东西吃不吃得惯，交了几个朋友？问李寒寿你在哪里认识的，结婚多少年了？李寒寿看了一眼苏眉：

「我们是在大学里认识的，后来我从杭州逃难到嘉兴，在火车上遇见了她，才定了终身。」

苏眉装出一份娇羞的样子，心想李寒寿居然给自己和赵太清安了这样一段故事，不过也合理，爱情嘛，总是容易诞生在患难之时。她又嫁妆热络地和丁先生聊了几句，摸一摸杯子里的咖啡也凉得差不多了，才开口说：

「我们得去照相了，就不陪你多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