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清伸了伸手,试探地搭到了李秀秀的肩膀上,“再睡会吧。”

“好,我睡一会,你把助听器摘下来,也让你的耳朵休息一会。”

李秀秀终究没忍心真的睡着,她在魏清腿上躺了一会便睁开了眼睛,借着魏清没戴助听器说起了自己的心里话。

“魏清,你看我们因为你的不坦诚错过了多少事情,我想理解你,但是我实在是理解不了,你想要去报复你执意要报复你亲爹亲妈的想法。”李秀秀叹了口气,“我们一直过自己的小日子多好啊,现在你都上大二了,攒攒钱说不定能在首都买个小房子,离你上学也近。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来广州啊,能一直待在山岗村就好了,到时候把孩子扔给爹娘带,我们也跟着哥哥嫂子出去务工。”

魏清低头看了一眼李秀秀,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李秀秀的头发又剪短了,她剪掉了之前为了追求潮流而烫得卷发,短短的一点只到肩膀。

“秀秀,你知道向南的意思吗?”

李秀秀被吓了一跳,她迅速爬了起来看着魏清,“你怎么还戴着助听器呢?”

魏清笑着说:“不戴的话怎么能听到你跟我讲这么多啊。”

李秀秀撇了撇嘴,“那你说说向南这个名字的意思吧。”

魏清看着李秀秀的双眼,“我记得你给我读过《诗经·击鼓》,我还记得里面的一句话‘土国城漕,我独南行’。”

李秀秀顿时明白了魏清的意思,《击鼓》是一首战争诗,里面多表达思乡之情,魏清或许从踏入山岗村的第一步开始,他心底的某一处便停滞了,只为了找寻家乡而活。

魏清在成长的过程中充满了怨恨,他在不断地怨恨着山岗村的一切的同时,又在心里美化着他原来的那个家,他隐忍负重,接受魏二婶子为他安排的一切,只为了有一天能够离开山岗村,回到他原来的家里去。

但是十多年来不断美化的家,怎么能是真正的家,魏清真正的家甚至比山岗村还要不堪,所以他失望了,也迷茫了,报复的欲/望猝然而起,与之相对的是愈发浓烈的思乡之情和迷茫之意。

李秀秀清了清嗓子,“魏清,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李秀秀开口问道:“你讨厌我吗?从第一眼见我,到掀起我的红盖头时,再到现在。”

魏清想起李秀秀刚才说的话,里里外外都在先自己嘴笨,于是他组织了一番语言,摇了摇头说:“秀秀,我不讨厌你,相反很喜欢你,并不是因为这些年你做了这么多,对你心存感激,而是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能短暂地忘记报复别人,知道我还能拥有其他的感情,我一直都在学着去做一个你心目中的好丈夫。”

李秀秀抿了抿嘴,有些不自然地低下了头,面对魏清的能说会道,她居然也会有些不知所措。

“秀秀,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李秀秀说:“喜欢你确实是一个很费劲的事情,但是,魏清你记住了,是你给了你自己一次机会,如果再不珍惜,我可真走了。”

魏清笑了起来,“我一定好好珍惜。”

李秀秀说:“我知道童年有欠缺的人,一辈子都在外求,他们形成了一种奉献型人格,妄图通过自己的全心全意去换取别人一丝一毫的关注。但是,魏清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向内求助?每当我看你义无反顾去做别的事情的时候,我都会在想是不是我们这个小家不好,满足不了你的心,或者是景荇不可爱,填补不了你心里的空缺?”

魏清神情一震,这是他从未想过的,他从幼时开始就一直在问父母为什么不爱自己,有无声的,有痛哭的,从来不知道这种空缺已经在不知不觉之中被填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