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有一日,温良的公子忽然就变得比鬼魅还要可怕。
不知是从哪里先爬出来的黑虫,咬伤了谁的眼睛。
痛苦的尖叫声响起的一瞬,越来越多的黑虫从檐梁上、灶台下、水井里、石桥底爬出来,屋内屋外,密密麻麻的全是那样的虫子,尖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那一瞬,强烈的恐慌席卷全城。
他们之中的不少人都曾见过那种黑虫,并驱使它们进行过斗虫的游戏。
那是从西池而来,被花家父子所救之人,养的蛊虫……
剥肤之痛,食骨之痛,他们嘶声竭力的哭喊声、求救声,湮没在一片触目惊心的血海蜿蜒之中。
而往日里与他们谈笑的人,就站在那犹如万蚁倾巢的城门前,望着城内的一切。
他已经摘下了蒙着眼睛的白布,那双眼睛里毫无悲悯,淡漠得让人心底蹿起的寒凉直穿骨髓。
那人曾说过,蛊虫能食人肉白骨,是极其危险之物,只有在蛊师身边才会安安分分。
所以他承诺,他会将蛊虫看管好,绝不会让它伤人性命。
花槐城内,无人不信他。
然而在那混乱又凄厉的嗥叫声中,任凭被蛊虫啃食得血肉模糊的他们如何呼救,曾温声对他们许下承诺的人仍然没有半分动容。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
花家父子的善举,凭什么带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之中的许多人,还未娶妻生子,还未得嫁良人,便要死了么?
花家的小公子,才五岁……
在那样一场无妄之灾中,他们无力护住自己,无力护住亲人朋友。
可他们一定要护住些什么……
于是,在被蛊虫吞食殆尽,化为怨煞之际,凭着同样的执念,他们拼命将那个常蹲在槐树下捡花的孩子护在身下。
最终,于万千怨煞中,他们保住了花愁的一缕残魂,将他放到了槐树下……
第56章 天灯
医尘雪始终被人箍在怀里, 连睁眼都很费力。但也许是身在阵中的原因,在那些隐在黑雾里的人脸露出来时,在一片哭声里, 他窥见了一些他们的记忆。
绮丽繁华的街市,人来客往的酒楼,华盖如云的槐树。
虽然模糊不清, 只是些零碎的记忆画面,快速划过眼前,如同流光掠影,似乎什么也没留下,但因为太过生动,便让人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