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有人这么问他时,他却又无法回答了。

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额上会有这个印记,旁人却没有呢?

他不知道。

孩童时期兴许是不爱说谎的,所以他差点就对和自己一般大的那个人说“我不知道”了。

差的那一点,是带他来的人先他一步开了口说:“是云纹,就是天上那个云。”

于是他只能默不作声。

没想到那孩子竟一脸高兴:“我在书上看到过。山风伴流云,不渡也成舟。是那个云对吗?”

“是。”接话的人笑得很和善,“这句诗很好。”

那人低了头道:“你还没有名字,日后便叫云舟吧,陈云舟。”

他后来才知道,大多数人的名字都是爹娘起的,很重要。

可他的名字是在那个流云如纹的暮春,来处是一个连死了人意味着什么都不知道的孩童。

但他终归是有名字了。

冠以陈姓。

他就这么被留在了陈家,整日整日被小陈宣拉着这里跑那里跑。

他们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喂鱼,拿笔在对方脸上胡乱画一通。院子里花开的时候,他给小陈宣在额上画了云纹印记。

和他的那个一模一样。

不管学什么,他好像总是会比别人快上许多。

一起写字,小陈宣不会的,他会了。

一起背书,小陈宣不会的,他也会了。

那个印记,他也只在纸上画过一次,便能在小陈宣额上画出一样的来。

那是第一次,他因为这个云纹印记而感到高兴。

他和陈宣一起长大,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

直到他听说了傀师的存在。

那大概是个早冬,还没开始落雪,天就已经冷得不成样子了。

他和陈宣抱着手炉,围着一炉子火,听家里的小厮说外面的奇闻异事,说起了傀师。

平常百姓其实本不该知道那些的,不管是御剑的还是修灵的,哪怕只是个捏着符纸装模作样的道士,在寻常人眼里都管他们叫仙人,管那些呼风唤雨的术法叫仙术,从来不会分得清谁是剑修,谁是散修,谁又是傀师。

这个那个的,与普通人无甚干系,除了有好奇心的会多问几句,谁都是模棱两可地越过去,用不着分辨什么。

可那时还没有青枫城,陈家落户在何乌城,那里有东芜最大的仙门,是傀师的繁集之地,闲谈时无论如何都是避不开与傀师相关的字眼的。

不管是傀师,还是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