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枝摇曳的太液湖畔,宣武帝侧头问道。
乔知予心知这是天子心里已经敲定了人选,只是在寻求她的建议。
杜修泽此人确实是目前最合适的人选,虽出身世家,但脑子还算清醒。第一世时,最终坐到尚书令的位置上的也是他,犹记得后来他还联合谏台上言,痛斥她是祸国妖妃,态度非常恶劣,骂得极其难听……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就辅国能力来看,此人还是可堪大任的。
乔知予想了想,随口道:“杜兄温良恭谦,举止有度,有君子之德。”
然而此话落到宣武帝耳中,却怎么听怎么不对味。
君子之德……极少从乔迟口中听到对旁人如此高的赞誉,看来他与那户部尚书当真是少时挚友?
看了一眼身边身着紫金官袍的英武男子,宣武帝皱了皱眉,扭头望向远方,借着迎面而来的凛冽寒风,强压下心中无来由的烦闷。
十七年前,在他还在龙首原做个小小郡守,每日灰头土脸之时,乔迟已经认祖归宗,成为了淮阴乔家的长子。听说那年盛京东郊的桃花开得极盛,芝兰玉树、俊美无俦的世家少年穿花寻路,误入盛京迎春乐宴,惊鸿一瞥间,成为无数贵女的深闺梦中人,花枝香囊被掷了满身。
那时候乔迟的脾气亦不似如今冷酷,他性情随和,温柔爽朗,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很快就与盛京的世家子弟玩到了一处。少年们一起走马看花、打球嬉游,日复一日,感情甚笃。
大燕衰败之前的盛京,人人追求享乐,风气极为靡颓,尤其在世家之中,花样更是层出不穷:饮五石散、嗑神仙丸、蓄养娈宠、盛行断袖之风。白日里人前鲜亮,入夜后便醉生梦死放纵不堪。
应离阔总会忍不住想,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已经有人尝过他,尝过还是少年的他。
如果不是,那他为何此后性情大变,不近女色、不好男风,而立之年仍不娶妻?
如果是,那个人是男,还是女?他在上,还是在下?他到底是主动入局,还是被迫承欢,抑或者只是年少不知事,被人引诱玩弄?
每次一想到此处,一股怒火就会在应离阔的心中猛地升起!
旁人口中十七年前随和爱笑的少年郎和十六年前龙首山上那眼眸黑沉的恶鬼少年实在是有着天囊之别。如果不是近日听人提起,应离阔甚至根本想不到自己这个沉机独断、狠辣无情的最小的兄弟竟然有那样性情温和的曾经。
为什么燕殇帝不早点死,天下不早点乱,好让他在十七年前,就遇上他……
太液湖畔,红枫似火,假山山石嶙峋奇特,卵石铺成的小径蜿蜒进了一片枫林之中。
走在小径之上,乔知予还不知道这一会儿的功夫,自己这位百战杀神在宣武帝心中竟已经成为年少时被人干出阴影的可怜人。她此刻压tຊ根无暇顾及宣武帝,只顾着吹着凉风,与脑海中蓬勃的欲念作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