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蕴兰深知,如果胡天海地撒下了太多弥天大谎,只为满足自己最想要说的,那么将会处处都是破绽。
所以她已将一切都禀明给了陛下,其中九成九的事实都没有半点隐瞒,甚至并没有多加口舌,任性而隐晦地将自己私下的揣摩说出来。
她已尽量客观地、以一个胸中有愧、心灰意冷而深居内宫不问世事的挂名宫妃的身份,阐述了自己寡陋的见闻。
容凛听得眉头渐锁,
他凝视着以前这位犹有骄色的少年丽人,眼神中透着兴味与好奇,仔细读来,颇有些耐人寻味。
诚然,若按照眼前这女子口中所述,确确实实像他能做出来的事,包括故事中那所谓“大家公子”的行事反应,容凛也完全有迹可循、理得一清二楚,竟和自己的考虑一丝不差;
容凛也想不清楚,她是如何神神叨叨地酿出了所谓神迹,方蕴兰——这个往日虽有些机心,但仍能为善算人心者轻易看破的高门骄女——又是怎么通过了内狱的审讯、骗过了李雎的眼、甚至连容凛自己乍一听都挑不出毛病……
但是。
但是——
与其让容凛相信方蕴兰所说是道祖垂怜,令她时光倒转以安社稷——假使方蕴兰真能有这个心的话——还不如让他相信是她偷听了墙角,然后误打误撞硬着头皮扛过了李雎的审讯。
毕竟,方蕴兰的身份有这个资源和渠道接触,不是吗?
至于她口口声声坚持的所谓“苍天垂怜”“道祖显神”……
呵,如果求仙问道、叩神占卜果真那么有用,那么前朝皇帝也不至于为了挽回他心爱的玉妃,连续斩了三个太常。
如果天命果真有常,他容家太祖就更不可能举族反帝,与群逐鹿,终而获之!
如果生死果真有命,那么胎里孱弱的他自己就更早该求神拜佛了!
容凛终究还是没有把手里这杯茶喝完,顷刻间,他心里已有了决论。
容凛缓缓点头,吐露出了和起初相似的一句话:“从方才的言谈上来看,大娘子确实对孤,情、根、深、重。”
“臣妾、臣妾愧不敢当!”方蕴兰一下攥紧了拳头,心下忍不住生出一丝窃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