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欺人太甚!
在和友人嬉笑怒骂、推杯换盏的间隙,席上有人拊掌道:“咱们世子爷真是出息了,眼瞅着要往正道上走。你说你光在府里费那心思,据说私下里还要临了那神女图,没日没夜,天天画,又天天改,自个儿又有什么意思?”
方羡脸色一白,重重地说:“哪有!还不是我被家里催着上进!再说了,呵,我又算得上哪门子世子!”
方羡这话说得怨气颇重——他心爱的女子,被陛下一眼看中,乃至进宫去了,他却还困在陛下布置的考试里头,屡次不过。
再有,连带他祖母,方羡看着就恨不能叫方盖那厮替了他!
另外几人彼此交换过眼色,才道:“不都是早晚的事嘛,你才是长房嫡孙,这血脉正统,混淆不得。话说,方兄你——在家读书真是劳心费力,当心这样下去,不小心熬坏了身子。回头我叫人包些补气滋养的药材,你带回去每天熬一剂。”
可就冲他们挤眉弄眼笑起来的模样,显然又别有意味。
不是他们瞧不起人,方羡确实很有些偏才,他手下丹青中的飞天神女倒是一个个云鬟雾鬓、仙骨珊珊,但考科举可不是一日之功,如他这般临时抱佛脚,估计也学不出什么名堂。
而说起神女,方羡又不由想起心中珍藏的神女:唉,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可叹可叹啊。
他神色泱泱地出了门,打算去去酒气——
这厢,李雎也不记得自己上次亲眼看见方羡是什么时候了,这回打个照面,才发现此人还真是清减了不少。所幸后者毕竟是这京中数得着的风流公子哥,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又是方蕴兰那样的大美人,如今方羡眼底晕着层淡淡清影,眼皮微垂,颇为憔悴——兴许叫他相好的瞧见,还能品出些黯然神伤的心疼来。
李雎先是讶然,继而微微咬牙,然后才是头疼,恨不能来个眼不见心为净。
“啊,”他主动上前揽过人,一副惊喜的表情,“真是相逢不如偶遇,对吧,方大公子?”
李雎心里缓缓冷笑一声:我都不给面子,当着陛下贵妃的面喊你世子,姓方的你心里要有点数!
容凛原先在侧头耐心听爱妃叽叽喳喳,没注意到斜方来人,见此情状,也只是略一抬眼,朝方羡微微一笑,做足了孤此番乃微服不意引人注目的姿态。
陈淼怔了一下,转眼却是比容凛姿态还大方,说不好是无视还是避嫌。
方羡先是失落,继而心头大痛。
李雎死死地抓住前者的手,硬生生将其脸面扭过半个圈,面上却做出了万分诚恳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