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母后微红着双眼,正难得失态地推开所有人;父皇被人搀扶着匆匆赶来,一边踱步一边单手按着额头,似乎是伤心焦躁,似乎又暗藏无奈;宫殿角落里,有眼生抑或眼熟的后妃在好奇、在后怕、在得意、在偷笑……
而与此同时,在殿外,应该还跪着许多人……
容凛听见了,他们也在哭。
明明隔的挺远。
父皇的心里,说不好他心里最重要的是谁——父皇会由着自己的兴趣载歌载舞,也看重并欣然从谏过中宫芈后,既大肆夸奖过大皇兄和二皇兄,也高兴地举起他过头顶。
至于母后?她倒是经常抱着他,但容凛也分明切身体会过她亲热外表下的疏远。他曾不小心听到过皇后身边人向主子提议,是否要考虑对一个低阶嫔妃去母留子。
容凛心里清楚,当时母后也犹豫了。
算下来,哭得最真心不过的,说不定还真就属跪在殿外的那些人了。
容凛已经认出了其中一人的哭声,是一个负责外殿洒扫的年轻宫女,她前几天刚收到了来自宫外的家信,说阿娘的病已经好了,也与心上人约好了会等她离宫嫁人。
想到这里,床上的小孩子就睁起那双波澜不惊的大眼睛望着他身份无比尊贵的父母:“父皇,母后,”他说,“到时候,就将这殿内外的无辜之人放出宫去吧。”
小容凛想着:他短短活一世,倒也不必多造杀孽。
殿内静了一息。
片刻后,芈后率先红了眼眶向他保证:“吾儿,只要你好起来,母后什么都听你的!”
……罢了。
……
后来证明,那天所谓的生命垂危,只不过是容凛作为小孩子病重下难免夸大了的臆想——太医很快就想出了抑制的办法。
此后经年,容凛心安理得地坐稳了太子之位,然后又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皇帝。
他的确会觉得做皇帝无聊——有时候,容凛会忍不住倦怠地扶额,这世上怎就有这许多人,欲壑难填,争斗不休?
但容凛也不会就此以为,所谓他凭一己之身赴欲海红尘,以拯救黎民劳苦功高自居——啧,这话听起来就脸大破天,跟付出了多大牺牲似的。
唔,太常果然人老成精,就是会给别人戴高帽,说得容凛险些接不住话。
“做世间人皇,可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望着陈淼绝美的面孔,容凛轻笑一声——他果真就是个俗人。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