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全坐在一旁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不上来,可打心眼里又有点高兴。
不过他一向是个好父亲,自是满嘴答应:“那就好那就好。”陈全笑眯眯道,“既然是陛下,那阿爹就放心了。”
……暂时放心了。
确认自己是被陛下着人从诚意伯府别院强势地接了出来,陈全心里着实舒了口气。
尽管诚意伯府给予的待遇十分优渥,阖府上下对他们父女俩的处置似乎也言之有理,但和女儿分离多日后,陈全有如惊弓之鸟,实在忍不住越想越害怕——他出身不高,但毕竟在皇城根下谋生,有关高门的秘事传言就听过了不止一箩筐。
陈全曾计较过将女儿嫁到附近知根知底的殷实人家,比如他村里族长,就是里正家。他这边透了一丝口风,里正孙子自然是愿意的,可族长夫人不同意——里正孙子已经是秀才,将来还要考举人,交际难免,陈淼若为新妇,容貌就太过分,也总不能一直带藩篱或往脸上涂灰遮掩真容,就像她去集市买鱼时候一样。
偶尔,陈全也筹算着:要不然,就狠狠心咬咬牙,在京里找个名声好家里又和气的贵人,叫女儿嫁了得了;
可门不当户也不对,做妻做妾是两说,再者,若是女儿被欺负了……
但话又说回来,总不能真叫女儿做了老姑娘吧,谁家女孩十六岁了还未定亲……
总之,被诚意伯府强接上门,在陈全看来,就像心里悬着的那根扁担终于落下来了,是祸非福。
如今,距离陈淼被陛下当众亲口封妃,已过去三日。
“……虽然阿爹没想过,有一天爹的小阿囡能成为贵妃,但以后除了陛下,应该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陈全笑得真心,嘱咐女儿说:“哦对了,还有太后。阿淼,如今你也是做人媳妇的人了,要好好侍奉婆婆。不过咱民间传说太后娘娘一心礼佛,也是个和气人。”
陈淼似懂非懂地点头。
有关这事,陈全已经思量了不是一日两日,又犹豫着补充了一句:“还有皇后。”
戏文里说一入宫门深似海,陈全一面松了一口气,一面忧心忡忡地向爱女诉说纠结:“将来陛下要是娶了皇后,你还是要老老实实跟人请安的——爹这样说的没错吧?……不然,你跟陛下要个人提前好教教你,就之前周嬷嬷那样的。”
父母爱其子女,则为之计深远。陈全却委实不知该如何处理:这从天而降的贵妃之位,父女俩都是两眼一抹黑。
他只能尽己所能去周全。
陈全笨口拙舌道:“要是,要是将来皇后不好相处……”总之他闺女绝对不是那个不好相处的!“反正陛下家大业大,还有这么大的皇宫,你俩应该住不到一块去!”
陈全倒是听多了京城富贵,但这富贵毕竟不曾落在自己身上,只前些日在诚意伯府的亲身体验,如今会想起,已足够吓坏了他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