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沉屏退众人,亲自往小厨房烧来热水。
忙活了好一会儿,方觉殿中今日格外安静,习惯性地扭头找谢肥肥:它在宫乱中受了不少苦,如今越发胆小。若看不见她,便总一个劲呜呜叫唤,粘人得很。
结果找了一圈,没看见那被她惯坏了的狸奴,反倒是一只模样精巧的金翎翠鸟,不知何时停在窗边,一双黑眼睛骨碌碌盯着她看。
见她走近,它也丝毫不怕,反倒冲她歪了歪脑袋。
在它的右腿上,赫然绑着一卷信笺。
她将信将疑地拆下、展开一看——
摆在眼前的,是一张……
崭新的当票。
翌日。
上京东市,熙福当铺。
“钱掌柜!钱掌柜!”
两名头戴幕篱的少女手挽着手踏入店里,在高过人半截的柜台前齐声嚷着:“您在不在?我和我阿姊来赎东西哩!”
话音刚落。
柜台后便有人稍探出头来应声:“在!赎什么的?且把当票拿过来——”
说话间,一只手伸出栅栏。
姑娘们当即从袖中掏出折了两折的当票同银票一并递去,只道:“当初我阿娘有只祖传的赤金镯子,逃难时不得已、在您家当了。如今算着连本带利,该是这些银子。还请您看看,算得可对?”
“是方家大姑娘、二姑娘吧?”
“难得您还记得,正是。”
钱掌柜笑了笑。
从身后红木柜里翻了好一会儿,总算将那赤金镯子找到,又用手帕托着、递到俩姑娘跟前,道:“给。这么多年的邻居,记得人有什么难得?只难为你们还能回来……回来就好啊。”
这两年,左邻四舍死的死,逃的逃。曾经繁花似锦的上京城,落得个十户九空,遍地饿殍的凄惨样。他爹老钱掌柜也死在这场战乱里。
而他侥幸在燕军手下活命,一直躲在山中不敢出来,直至年初听闻大军班师,才拖家带口回了上京,挖出藏在家中地窖深处的棺材本,重新捡回了这当铺的生意。
犹记得年初那时,全都是来当东西的,店里无时无刻不是人满为患。
情况好点的,当衣裳被子、嫁妆金银,而家中拮据、屋里值钱东西又全被燕人扫荡一空的,甚至要在他这公然卖儿卖女,说什么,只为一口饭吃、给他当牛做马。
那人挤人的架势,直把他吓得险些关门大吉。
而今一年过去,店外依旧人来人往,却不再是衣不蔽体的难民和面黄肌瘦的小儿,多了许多如方氏姐妹般朝气蓬勃的少年人。足见,世道虽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