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向头顶苍穹。
心说今日果真是个好天气,艳阳高照,万里无云。
但倘若她们这些人,不是正跪在紧闭的南宁门外做人质,就更好了。
脖子上抵着的长刀寒气森森,她一动不敢动。目光却悄然望向城墙之上,久未露面的太子肃容而立,曾经还带着几分婴儿肥的脸蛋,如今彻底褪去稚嫩,消瘦得厉害。
他与站在他身旁的左丞陈缙,同样的眉头紧蹙,同样不发一语。
“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蛮子!”
反倒是不该出现在这的魏璟,这会儿扒在城墙头,也不管旁人眼光,撕心裂肺地喊:“放开她们!放开她们!燕权你枉为大丈夫!你们燕人不是自诩能征善战么?怎么如今也使出这种无耻下作的伎俩!”
“她们从没杀过燕人,和你们无仇无怨,你怎能——”
话音未落。
“无仇无怨?”
背后那一声轻哼,怜秋听得一清二楚。
眼角余光一瞥,才发现那位传说中的“独臂将军”,雪狐王之子燕权,竟就站在她的斜后方。
京中早有传闻,他颇具其父遗风,如今一看,果真是个高大落利、满面郁色的青年。只可惜戾气太重,白瞎了一副好容貌,活似个杀神一般。她不敢多看,慌忙收回目光,跪得端端正正。
“区区黄口小儿,本将不屑与你争辩。但魏太子,十年了,本将何尝不是苦思冥想亦不得解:当初我与尔父又有何恩怨……”
燕权冷笑道:“狗皇帝把我绑在营外日晒雨淋,只为逼我母亲就范。茫城既失,父死母殉,一夕之间,我便家破人亡……!如今本将不过以彼之道还彼之身,若说下作,也是你们魏人下作在前!”
话落,他眼也不眨地一枪挥下。
腥热的鲜血喷溅在身,怜秋怔怔低头望去,浑身血液却仿佛在一瞬间冷却。
跪在她左手边的粉衣少女,甚至来不及为自己求饶一声,已被那红缨枪穿胸而过,倒在血泊之中,身体抽搐不止。
“……”
她甚至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只记得在马车上时,这少女也曾哭着说过,无论如何,都要在西京等太子殿下接她回去。
可她再没有机会活着回到东宫了。
“如何?看来区区一条性命,还不值得太子思量。”
燕权观察着魏咎脸上神情,再次举起手中长枪。
怜秋听见耳边风声,后背顿时爬满冷汗——
“且慢。”
正想着恐怕下一个去投胎的就是自己,忽然,却有一道女声自身旁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