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我说,陛下一切无碍。”她却扬高声音,又一次重复了方才的话。
随即,在身后众将无所察觉的角度,在陆德生惊愕的目光中,五指用力、猛地掰下那半截箭羽扔开。复才抬起头来,不闪不避迎上他的目光。
“陆医士,我不是在同你置气。”她说。
声音只余气声。
脸上分明泪痕未干,犹然少女模样的脸庞。
可她却用他再熟悉不过的这张脸,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犹若耳语般轻不可闻的声音,说着从前的谢沉沉绝无可能说出的话。
“只是大魏的皇帝,绝不能葬身辽西——在我眼中,他可以只是阿九;但在世人眼中,在你我身后这些将士眼中,他是大魏国主,一国之君,是能决定此战如何定论的人。”
魏骁已死,绿洲城中群龙无首;突厥人经此一役,更是元气大伤。
倘若这个时候被人知晓魏弃身上秘密,那所有人为这一刻所做的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陆德生纵然不通政事,在宫中耳濡目染多年,追随魏弃多年,又岂能不懂?
可他为之悲哀的是:曾经地宫之中,宁肯抛却一切、也要去做解十六娘,寻她那天高海阔安稳人生的少女,如今,终于也明白了所谓自由的代价。
她终究还是逃不脱了。
不知为何,他幽幽地想。
沉默良久,却仍是将手中字条交给在旁静观多时的兆闻。随即,跪倒在她身旁。
“娘娘。”
他低声问她:“……您究竟想做什么?”
第141章 谢后
已是金乌将落, 日暮西沉之时。
却见那水生竹林中,忽有雀鸟振翅,走兽惊起。伴着一声令下, 数万魏人大军拍马而去,顷刻之间,便将绿洲城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为首那老翁端坐马上, 手执尚方宝剑,须发皆白、眉目威凛。
身旁一青年勒马静候,环顾四下, 同样缓缓行出阵列去——再看其手中所捧锦盒, 中置玉色扳指, 不正是当初曹恩奉命前来求援、为表“诚心”而献上的赵氏家主印鉴?
绿洲城中, 不乏有人认出此物,一时面面相觑。
“辽西赵氏何在!为何迟迟不开城门?”
而曹睿仰头望向那群神情各异的辽西兵士,骤然叱喝道:“我等应约而来、驱逐北蛮,擒突厥苍狼残部三千。如今战局已定,胜负已分,尔等却仍闭门不见,龟缩城中。难不成还要公然毁约……再闹得兵戎相见,民不聊生才满意?敢问方才城上那位下令放箭的红袍将军, 如今身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