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当真以为,此事这般简单么?”唯独聂复春沉声反问——显是不愿再深聊这“骇人听闻”的想法,他向谢麒使了使眼色,示意他想法子将塔娜带回王府,嘴上却仍苦口婆心解释着,“那是练家子的功夫,莫说是这四丈高的城楼,便是寻常登楼,一个不慎摔下,也是少则伤筋动骨,重则筋骨俱断、骨肉成泥!我等岂能眼睁睁见神女以身犯险?”
“便是退一万步讲,请您且看一看,这城底下的死人!”聂复春且说且劝,退开半步,伸手指向城下血流成河的惨状,那一具具死不瞑目的、堆叠的尸体,“他们每一个,恐怕都比您经得住磋磨,都曾好勇善战,杀了我们不知多少将士,可如今呢?!人命,是这战场上最轻贱不过的东西。您当真觉得您能拦得住那怪……拦得住那魏人皇帝么?他分明已经疯了!那只不过是个……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
一具没有神智,只知杀戮的兵器。
一具行尸走肉,毫无感情的傀儡。
他心中有太多惶恐、太多不安,余下的话,却在看清眼前人忽然泛红的眼圈时,再也说不出来。
“……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他只是说,“您已经为我们做得足够多了。”
“若不是您,我们这些人,恐怕也早成了地上那些冷冰冰的尸体。您虽贵为神女,却从未轻视过我们的性命,复春感激神女,愿为神女肝脑涂地,却绝不能眼睁睁看您枉死。哪怕最后城破,我们亦会派人将您送去江都,那里如今仍未被战火所侵……”
“你们都不会死。”塔娜却道。
“留在城中,没有人会再为这场不义之战而死。”
她说着,抬起手,轻拭去了眼角那本不该示人——却终究在残酷现实面前,无法强撑的湿润——神情却仍是沉静的,瞧不出半点波澜。
仿佛丝毫不察她说出的话是如何叫聂复春大惊失色,如何令四下一片哗然:“我已命人携赵家印鉴、前去向魏军报信。魏人军中,有一位医术超群的神医,我相信,他能解眼下之患。”
“这!”聂复春闻言,不由虎目圆瞪,满面惊愕,“可这与投诚何异,神女明鉴,我等绝不可能——!”
“聂将军,这是唯一的办法。”
“……”
“这是唯一能让你们免于一死的办法。”
塔娜轻声道:“除此之外,再无它解。除此之外,我更不关心这座绿洲城,日后姓赵还是姓陈,姓聂……姓什么都不重要,我只知道,够了。”
她说:“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本不该死,却为上位者争权夺利而被迫牺牲的人,死得不明不白的人,已经够多了。聂将军,难道不是么?”
聂复春垂下头去,默然不答。
春喜站在她身后,望着眼前少女伶仃背影,却似若有所思——而塔娜浑然不察,向聂复春再次直言道:“无论如何,让我一试。”
“纵然冒险……不试又怎么知道结果?”
“请恕末将不能从命,”可聂复春亦同样坚持,“神女既已通信魏军,不妨安心呆在城中,若然魏军来……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