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犹自在笑,眸光却分明渐冷,以至那如面具般天衣无缝的笑容中,亦沁出几丝渗人的寒意。
“可笑,眼下魏帝便在我手中,咫尺可得,莫说魏人至今袖手旁观,便是他们立刻赶来,若敢插手,我便着人鞭其尸,剐其肉!届时,诸位不妨同我一道看看,宁肯为赎回魏帝、让出玉山关至江都千里沃土的魏太子,如今,愿不愿意踩着他父亲的尸首相助辽西!”
说完,亦不再去看聂复春灰败的脸色,只转过头去,命身后人点上一炷香——那香不偏不倚,更自百会穴洞入,插在魏骁颅中。
竟是活生生拿昔日辽西摄政王的项上人头,做了现成的香炉!
聂复春身后一应军众,见此情景、再按捺不住,纷纷破口大骂。
一时间,哭嚎声,痛骂声,甚至颤颤巍巍犹带泣音的祈祷声搅在一处,令人头皮发麻。
他却始终置若罔闻,只抛下一句:“待此香燃尽,便是决断之时。”随即,蹲下身去,平视着眼前面若金纸、早已气若游丝的少女。
身旁旗帜深深插入沙地之中,迎寒风而不倒。
她的身体却早已连“坐”这个动作,似亦疼痛难忍,不得不倚靠住那旗杆,方能勉强维持坐立姿态。
可尽管如此,她依然如一面屏障,抑或天堑,挡在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池跟前——
多可笑啊。他想。
不止可笑,甚至荒唐。
“你手上,那枚扳指呢?”英恪倏然问。
塔娜却只平静摇头:“既是将死之人,何必还把持那信物不放。我已将赵家的印鉴,还与了辽西人。”
足可执掌千军万马的赵家家主印鉴,她就这样拱手让人。
也不知曾经为这印鉴闹出满城风雨的赵莽泉下有知,会不会气得从坟里跳出来。英恪心下冷笑。
“……也罢。”
他只觉得她天真。
“殿下,”却连带着出口的声音,亦泛着不正常的低哑,他说不清此刻心中的感受,究竟是快意更多,抑或是别的情绪作祟,令他心口沉如坠石,只轻声道,“方才我说的话,可都听清楚了?这场游戏,你与魏家人皆一败涂地……又何必再与我作对。”
“说来,我倒要感谢你,及时将这些辽西人驱回城中,叫我捡了这瓮中捉鳖的便宜,如若不然,倒要多费上一番功夫。可如今——你瞧,这群废物早已被吓破了胆子。一切说来,还都拜你所赐。事到如今,殿下还不明白么?”
为了这一日,他苦心经营,筹谋多年。
他对那些卑鄙可憎的突厥人奴颜婢膝,不惜为人鹰犬。
可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