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饶是如此,竟丝毫不损其人胆色。
“我什么我?!”名唤谢麒的少年反唇相讥,“突厥人杀完了我们,便要杀进城去,杀我们的爹娘、妻儿,逃得了今天,逃不过明天,反正我不走!”
“你小子无父无母,又不是辽西人,哪来的什么爹娘妻儿!”
聂复春气急痛骂:“闭嘴!在这逞什么英雄!”
“不是怎么了?”谢麒却道,“小爷家往上数三代,个个都是杀蛮子的好手!我爹当初跟着平西王杀突厥人的时候——”
话音未落。
聂复春毫不犹豫、翻身下马,一记窝心脚,便将这大言不惭的伤兵踹倒在地。
心说你小子若不是故人之子,早就第一个把你军法处置,还有机会让你大放厥词?!
“等等!”
正值前方厮杀未止,后方僵持之际。
却不知是谁第一个注意到远处城楼动静,忽的惊叫出声。
“你们看那边,看——!”
如平地惊雷般,骤响起的一声高喊。
聂复春等人循着那小兵手指方向看去,这一眼,却叫原本哄闹不止的人群陡然安静下来。
“水生旗……”谢麒低声喃喃。
天际霞光初升,雨势渐止,绿洲城下,一人一马,独坐寒风。
那猎猎飞舞的旗帜,犹若破开黑暗的一线清明。
在她身前,是血肉横飞,杀红眼的惨烈战场;
在她身后,是辽西数十年基业,尽付断壁残垣。
而她静坐城下,一动未动。
却以身为盾——隔开了杀戮与死亡的天堑。
天可怜见,曹恩在这世上仅仅活了十七年。
十七年的的人生中,却从未有过如今夜般动魄惊心的感受: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又被一群望不见头的突厥蛮子围追堵截,只能眼巴巴看着神女与那来者不善的黑甲将军“交涉”,说着自己半个字听不懂的怪话;
还以为免不了一场死战,却见神女陡然扬手、示意撤退,而后,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般听她号令,循声而动——这些人里,自然也包括了离神女最近的他自己。
“走,跟上,我们走!”甚至在她无力扬声时,主动代为喉舌。
为保护神女,他们这些人原都做好了丧命在此、掩护她一人退回城中的准备。
谁料,原本来势汹汹的突厥人,也不知究竟是被说服,又或被吓倒,竟当真任由他们“挟持神女”,夺马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