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
恍惚间,耳边传来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她一怔,挣扎着抬起头去。
男人肩披鸦羽鹤氅,长发未绾,懒懒散落肩头。
面色分明青白如鬼,却犹自带着笑意,居高临下地望向她——若非她曾亲眼所见,他双臂齐根而断、满身是血的惨状;若不是他如今依旧两袖空空,看似从容的神色之下,是火光映照亦难添血色的苍白面孔。
她几乎要怀疑,一世聪明,机关算尽,或许,眼前的人,依旧是这场阴谋最后的胜者。
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又当真是他想要的么?
“英恪……!”塔娜一瞬咬牙切齿。
“英、恪。”男人闻言,喃喃重复着她的话。
末了,忽的叹息一声:“你现在还叫我英恪。”
“我以为你已想起了一切,才做到这般不管不顾……可原来,你依然什么都不记得。”
“什么都不记得,依然一次又一次叫我失望,”他说,“殿下,你我之间,终于还是落得这般下场。但这一生的账——这双手的帐,我总是要同你们算清的。”
你们?
四目相对,仿佛察觉到她目光中的惶然惊愕之色,英恪忽又笑起。
他双手已废不假,可身居高位,一日不倒,仍有无数的人争着抢着要做他的手。
眼神一扫,立刻有人会意,上前扶起塔娜、为她撑伞挡雨。
而他就在旁静静看着。
笑意不达眼底,却始终维持着那噙笑的面容。
“殿下还记得,我为救你而留下的一身伤么,记得在四平县时,魏人派来的追兵,是如何对我的么?”英恪说,“如今,终叫我找到了‘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机会。那时殿下昏迷着,未能亲眼所见……如今,便好生看上一看吧。”
南疆金蚕,五年方得长成,十年方得吐丝,其利且韧,吹毛断发。若以之为网,使人受困其中,欲脱身,非死即残。
方才将魏炁绊倒的,正是数条布置在暗处、由金蚕丝缠绕而成的绊马索。专等在他倒地的同时,以巨网当头笼下。
“魏炁!!”
塔娜看清眼前陷阱,一瞬目呲欲裂。
试图上前,却被身旁的突厥兵左右架住,只能眼睁睁看魏炁困于网中:被金蚕丝所伤的脚腕尚未愈合,裂口流血不止。他站起不能,仍尝试破网而出。直至鲜血流了满手,十指近乎齐断、只剩一层薄薄皮肉牵系指节,那巨网竟当真被他徒手撕开裂口。
“有几分本事。”
英恪看在眼里,不由轻笑道:“果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怪物。”
当日在四平县,专为搜捕他而来的太子亲卫,正是用此法将他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