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众人闻听此言,亦是表情各异——但很显然,于他们而言,这不过是只敢说实话的“出头鸟”。
是以,明知他出言不逊,竟也迟迟无人出言阻拦。徒留赵明月僵坐案前,袖中双拳渐渐攥紧,许久无话。
“……赵无求,闭嘴!”
到最后,反倒是起先与她拍桌作对的青年回过神来。
拉着满脸不情愿的少年“扑通”一声跪下,又向她恭恭敬敬叩首道:“还请王姬恕罪!我等无意冒犯……”
然而,口中的话未说完。
忽有人抢在前头截断他后话,随即,也跟着纳头便跪,“末将等人宁可马革裹尸、战死沙场,绝不能将辽西拱手让与那无知蛮夷!”
车马将军赵昭明一头白发,跪在地上。
颤颤巍巍、冲赵明月磕了个响头,嘴里高呼:“还请王姬三思!”
“请王姬三思!”
以此为开端——又或是某种信号,此起彼伏的求告声,顿时响彻在偌大书房内。
赵无求见状,亦毫不犹豫甩开陈望紧拽自己衣袖的右手,高呼道:“还请王姬三思!末将等人,恳请王姬与摄政王,交出将军印鉴!”
“请王姬切莫以国事为家事,莫将赵家一门荣辱,在我辈手中折耗殆尽!”
“王姬——”
赵明月前脚送走赵氏那一班叔伯兄弟,后脚,便气得直将桌案上一应笔墨纸砚拂落在地。
两名侍女唯恐再触怒她,本就是小心伺候在旁。
眼见得情势发展至此,却不由愈发心惊胆战,默契对视一眼,又齐齐选择低头缄默。一片狼藉的书房中,遂只剩女人怒极变调的斥骂声。
“大字不识几个,却满口仁义道德,这群蠢货!废物!”
赵家贵女,一国王姬,本是生来妍丽、倾城之姿,如今,竟在暴怒中显出几分狰狞扭曲之色。
赵明月猛地一拂衣袖,将侍女奉上的参茶扫落,那侍女顿时吓得跪倒在地,磕头告饶——却也未曾换得她半分怜悯目光。
“说什么宁可战死沙场,什么不敢愧对祖宗……还不是为了保全自己手中那一亩三分地!可他魏弃若是哪天占了辽西,又哪还有我们这些姓赵的容身之处!这点道理也想不明白,还敢与我夺权?!废物!都是废物!”
不许突厥人来——难道他魏弃来了,又能给自己这班“乱臣贼子”什么好果子吃?
横竖都是死,那些突厥人至少有勇无谋,是个好应付的对手。可魏弃……那却是个实打实不折不扣的疯子!谁又敢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放在一个疯子手里任他宰割?
他们要赌,要去送死,去便是了,她倒也敬他们是条汉子。可这群蠢货凭什么逼着她、把父亲为她留下的一切尽皆摆上赌桌……凭什么?!
赵明月眉头深蹙,紧捂前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