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国之君,却一心沉溺于杀伐征战,转头,又只会把那些麻烦的公主女眷、厌烦的世家交际、唠叨不停的学士太傅,不管不顾地推给尚且年幼的自己。
为此,他五岁时,已经拥有几十名“姬妾”;
他不得不独自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的世家,应付一大堆永远有说不完大道理的腐儒老学究们,在其中权衡利弊,纵横捭阖。可饶是如此,他也从没有从魏弃嘴里、听到哪怕一句夸奖。
魏咎眼中写满不知所措的茫然。
回过神来,几乎下意识地问:“什么?”
“来日,哪怕我不在。”魏弃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随手揩去唇边溢出的血丝,淡淡道:有陈缙帮你,你也不至于被那些世家的老东西们玩弄于鼓掌之间。到最后,只能做他们的提线木偶。”
魏咎:“……”
说了这么多,敢情还是怕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总算听明白了魏弃的言外之意,又被人当头泼了一泼冷水,魏咎顿时表情微凝。
忍不住双拳紧攥,赌气道:“儿臣虽年幼,到底养在父皇膝下,承蒙太傅教导,不至于辱没门楣。”
“……年幼。”
魏弃闻言,目光定定落在眼前那张尚显稚嫩的面庞上。
许久,却当真轻叹道:“可惜,的确,”他说,“你到底……太过年幼。”
纵有远超常人的心智与慧根,拘于年幼弱小的身躯之中,仍难免被人轻视。
纵然了解你的人敬你畏你,那些远在千里之外、虎视眈眈的敌人,却只会将你视为轻易便可吞噬的饵食。
若是,还有更多的时间——
“……!”
魏弃忽的眉头紧蹙。
手指连点胸口几处大穴,试图封住体内狂躁游走的气息,却仍难挡五脏血气翻涌。一口腥涩几乎瞬间涌到喉头。
魏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何事,只听耳边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
魏弃竟在他眼前、躬身伏在床边——以一个孱弱到难以想象的姿态,背脊佝偻着,手指紧攥床沿,喷出一口黑血。
血点溅到他腿边,瞬间染作暗红墨色。
……墨色?
魏咎脑子里“轰”的一声。
低下头去,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身体却终究比脑子更快一步,他手脚并用地爬起身来,想奔出殿外召太医。无奈,右手已被魏弃死死拽住,丝毫动弹不得。他再挣扎、仍是无济于事。
父子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床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