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本该最叫她安心、信赖、甚至在梦中描摹过千遍万遍的脸,竟仍有一瞬不可抑制的恍惚。
“怎么,我没死,叫你失望了?”谢缨却听出她的话外有话,兀自低声笑道。
说话间,以指腹仔细揩去她嘴角血痕。
见她眉头紧蹙、摆头挣扎,又不露痕迹地撤开手指,转而摸向方才随手搁在床边的食盒,从里头端出一只犹然冒着热气的雪白瓷碗。
……这气味?
沉沉紧盯着那黑咕隆咚的药汤,脸色微变。
谢缨却并不急着将那药递到她面前,反而一派老神在在,把药汤凑到嘴边吹凉。
“你又要给我喝什么奇奇怪怪的药?”沉沉问。
她一脸戒备,浑身绷紧,随时准备把那药碰倒或踢翻,心道害她这一个多月昏多醒少还不够?又来?
“自然是迷魂汤。”谢缨却仿佛没看见她脸上那惊弓之鸟般悚然表情,依旧慢吞吞地答。
“你……”
“喝了便会重新把我当作你阿兄,助我成事,最好,再帮我亲手杀了魏九——你信么?”
“……!”
话落瞬间。
显然,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她下意识向床内侧缩去,与他拉开两臂距离。
还要再退、手臂关节竟被抻到轻响。她眉头紧皱,痛得闷哼一声,却仍是坚持用脚勾住旁边锦被、一把盖在身上,拼命将半边身子裹进里头,足把自己裹成一只长虫,这才罢休。
“你……想都别想。”干完这一切,被子里瓮声瓮气传出一句。
谢缨闻言,面上似笑非笑,垂眸瞥她一眼。
很快,却又转开目光,看向手中波纹轻晃的药汤。
“为何?”
许久,方才轻声道,“我刺人一剑,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说,“但魏家小儿也险些杀了我。”
“妹妹,为何你只恨我,却从不想想——我亦只差一步,便真的死在他剑下?”
他既敢在重兵把守下夜闯皇城,自然已算准了届时能够全身而退,做好万全打算。
却不料,千算万算,一个双目已盲,双臂负伤的瞎子,竟能将自己逼到那般地步。数百招拆下来,亦只能强借地形之利险胜半步。
【说,你究竟是受何人指使,居心何在——为何假扮谢缨?】
【假扮?】
【谢家既无家世渊源,尹问雪更隐退多年,平生并无亲传弟子。他所习剑法、亦早失传于江湖……你又为何精通此道,甚至青出于蓝……】
【得陛下谬赞,缨不胜惶恐。】
谢缨手中长剑,以银蛇为形,既奇且快,变招无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