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她临别前还托七娘打听了一下,说金家在大魏这边的生意,比之盛年时的解家亦不遑多让。
可,就是这么一个富可敌国、跺两脚能影响今春粮价的商人,在魏弃这里,竟然连句“彻查”都换不来!
没办法,只能靠自己。
沉沉艰难地爬起身,强撑一口气,继续维持着跪倒的姿势,动也不动地跪在这尊杀神跟前。
“民女不是临阵反悔,”她说,“实乃被蒙骗而来,从始至终,都不知个中设计。”
说话间,被疼痛逼出的冷汗已渐渐浸润了衣裳。
她的肩膀不知是脱了臼,抑或干脆折了骨头,整个软软地垂荡在身侧。
一片死寂间。
没听见魏弃吭声,也不敢抬头,她的眼神飘忽,又不经意瞟过那横躺在地、死不瞑目的“宋姑娘”:
准确来说,是瞥过那贯穿女人喉咙的碎瓷片,留在颈上、醒目又骇人的伤口。
这——
她脑中“嗡”一声,福至心灵,立刻龇牙咧嘴地开口:“陛下,方才救了我,民女当以余生报答陛下救命之恩,绝不敢再生二心……”
而且,你才救了我,不至于现在又要杀我吧?
刚才突然发难只是试探我是不是说谎对不对?
魏弃的“沉思”被人打断,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微微偏头。
那双蒙着白翳般诡异而渗人的双眼,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却仿佛仍能看清什么一般,直直向她望来。
沉沉正好满脸期冀地抬头,不巧与他双目对上,登时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脸,发觉自己绝无可能漏出破绽——分明还是顶着十六娘的壳子在说话,这才稍松了一口气。鼓起勇气,再望向那双不知是在看她、抑或透过她看向某处的眼睛。
“民女感念陛下大恩,日后定当结草衔环以……”结草衔环以报。
话音未落。
“救你,因为你在救人,”却听男人薄唇微动,轻飘地吐出一句,“有趣。”
沉沉:“……”
可你说“有趣”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半点笑容也没有,看起来像是在说一块砖很平整,一面墙很结实……一个死人,很安详一样啊?
有趣,所以留人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