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张——如被说中痛处般蓦然铁青的脸,忽然间,却觉得今天来的这一趟,当真可笑又可怜:
自以为高高在上的人最可笑。
以为可以掌控命运却总是在被命运玩弄的人,最可怜。
她伸出手去,点了点他手中金复来的那张画像,示意他自己心意已定、不再更改——要嫁就嫁金复来,随即起身,冲人福了福身。
“事情既定,日后,我家中姊妹兄弟,定不会再来打扰摄政王,”沉沉说,“也请王爷有大量,不要再与她们计较为难。”
不过是一桩婚事罢了。
上上辈子加上辈子,她不是没成过亲,只是每一次成亲,最后都不得善终。
如今想来啊……也许,只因那时的她太不信命。沉沉想。
年少时,总以为自己尚有大好年华无限,力无尽时。只要有心,皆能改变。
到后来,现实却一次又一次将她狠狠摔落在地,让她不得不去面对:力有尽时。纵然有心,世间也有太多事,注定无法改变。
如她,如魏骁,如魏弃。一辈子又一辈子,以不同的身份,在不同的时间相遇,可从某些意义上而言,他们始终都没有变。
无情的人依旧无情,多情的人依旧轻贱。
冷酷的人可以爬到最高,心软的人却总哪里都有挂牵……所以,举步不前。
可那又怎样呢?
或许,她注定是一个被命运、被人上人、被规则安排的普通人。但普通人,未尝没有属于他们的、有尊严的活法。
沉沉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步下楼梯离去。
而魏骁坐在原地,一动未动。自不可能——也绝不会叫住她。
行至第五层,沉沉忽想起袖中藏起那堆钗环步摇,停住脚步,要把它们重新插回发髻。
忽然间,却听窗外传来一声破空刺耳的尖叫——
她手一抖,金钗失手掉落在地,发出“啪”的一声,清脆的响。
“啊!!”
演武场中。
赵明月跌坐在地,花容失色。
一支羽箭赫然穿过她面前玉屏,直插/入她高耸的发髻之间,只需再往下一寸,便得穿颅而过、将她射杀于当场。
“是谁!谁!”魏治第一个跳了起来,满面怒容地环顾四周。
无奈,一番四下寻找皆无果,反倒是将演武场闹了个人仰马翻。
赵明月惊魂未定,满面苍白,胸脯不住起伏。
心腹侍女见状,唯恐她喘疾发作,连忙唤来侍从。
训练有素的亲卫当下结阵、将三人牢牢护卫于阵眼之中,两名侍女一左一右搀扶起赵明月、正欲一同退避于安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