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隔了一生一世般漫长的时间。
紧接着,在众人耳边渐渐清晰的,却是一下比一下更沉重的……脚步声。
缓慢,却始终不曾停下的脚步——
近了。
谢沉沉已忘了自己上一次无人搀扶,凭借自己双脚站在地上是什么时候,什么光景。
几个月?百多天?
她坐不起身,下不来床,没法翻身,脚肿得穿不下鞋,起坐都需要人伺候。
以至于,如今双脚触地的瞬间,她甚至觉得有些陌生。唯有双手用力地抓住床沿,抓住沿途一切可以借力的东西,她终于吃力地迈起步子。
走得极慢……极痛。
她有好几次都以为自己要摔倒,吓得面色青白,仓皇失措。
直至,离殿门只有一步之隔,她寻找借力,却握住了一只冰冷的手臂。
她抬起头来,与手臂的主人四目相对。
这一刻,所有的不安和无措,似乎都找到了归处。
——魏弃。
她的视线,无声间掠过他脸上那或已结痂、或仍在流血的伤口,掠过他漆沉的双眼。而后,越过他的肩膀——
“……”
她看见了横尸于宫门前的杏雨。
看见了痛哭不止的梨云,还有她身旁,一身青衣被染作血衣、不知是死是活的陆德生。
“谢沉沉。”
魏弃察觉她身体忽如其来的颤抖,却只下意识两手扶稳她的手臂,嘶声道:“我……”
半炷香前,梨云亦曾在他掌下惊惧不已的解释。他不愿听。
如今,那个想解释而无法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啪——】
她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在他说出那些苍白无力的解释之前,猛一下,将他打得别过脸去。
那一巴掌几乎用去了她全身的力气。
她的右手因余震而不住抖簌,看向他的眼神里只剩失望——只有无以言说、以泪水满溢出眼眶的悲伤。
“杀人,”她说,“杀人……取走别人的性命,只是你的消遣吗?魏弃,到现在,你还以为杀人……杀了所有人,就能消解你心里的愤怒,解决所有的问题吗?”
“你真当自己,是杀人如麻不计后果的疯子吗?”
“魏弃,你是人……他们也是人,我……也是人,你凭什么拿人命来泄愤……你凭什么不杀我!——而要去杀那些,你明知道无法改变事实……没法改变……我做的决定的人。”
她的呼吸里带着泣音,整个人不停地打颤。
胸腔中燃烧的,名为无力与愤怒的火,几乎将她焚烧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