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氏紧紧抱着怀中不住挣扎的魏璟,闻言,终于稍松了口气。
眼神掠过跪在跟前、不住流泪的妇人,脸上又不觉扬起胜利者般得意的笑容。
“夫君说的是,”方氏温声道,“妹妹这是第一胎,免不了诸多牵挂。但,孩子既在府上、养在我跟前,总不会丢了失了去,若哪日思念得紧,妹妹来我房中探望便是。”
谢婉茹跪在地上,耳边嗡嗡作响。
只觉那许多声音恍若自天外飞来,叫她听不清切。不知过了多久,方才找回一点知觉。
而后——
在一众惊呼声中。
她忽的用尽全力扑将上前,养得锋利而尖锐的指甲,毫不客气地对准了堂上男子的脸——
“来人!!”
“来人,把这疯女人带走,把她按下!来人!!!快!”
这一刻,她不再是上京贵女,亦不再是大皇子府中如履薄冰的“美妾”。
甚至,不再是谢沉沉所熟悉的那个、只会低头嘤嘤哭泣,永远美人垂泪、楚楚可怜的谢家堂姐。
众人拉不开她,扭不动她的手臂,她于是就那样拼命地抓着、挠着、厮打着。
在那些或惊恐,或嫌恶的目光中。
她终于感受到,自己人生中头一回,做了一回“自己”。
“什么规矩,什么体统!”
谢婉茹笑得像哭,死死掐住魏晟脖颈,两眼红得几乎滴血,“我只知道,阿璟,他是我十月怀胎,忍了多少痛,吃了多少苦才生下来的——他不是个叫你们随意拿捏摆弄的东西……他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啊!”
你们这些视骨肉亲情为交易,视“尊贵”血脉为命根的贵人,又怎么会懂?
怎么会懂?
“阿璟——!阿璟!”
她被人押下拖走时,两眼仍紧盯着方氏怀中、哭得不住抽噎的孩子。
“阿璟啊……!”直到声音渐弱下去,再听不到。
像一匹破布袋般,被人拖拽着丢入柴房中。
她身上无一处不痛,眼泪没有停过,却竟觉得平生从未有过的痛快。
在这波云诡谲的权力漩涡中,谢婉茹想,自己终究是个不伦不类的异类。
或许,从某一刻开始,从她意识到,自己是个“人”而非任人宰割的贱婢开始,从她明白了骨肉亲情是相依扶持而非攀附交易开始,她就注定不会为那些高高在上的贵人们所容。
可是……
可是啊。
她想起魏璟脖子上那块巴掌大的金锁,想起那片金锁上端端正正刻下的字,忽在泪眼中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