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总管闻言,不住叩首应是,冷汗涔涔地应声而退。
至于魏宣得了两颗蜜饯,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失了四个愿意陪他捞石子爬树的宫女,为此大哭一场、闹得息凤宫上下彻夜灯火不熄的事——那便是后话了。
而此时的谢沉沉,尚且对息凤宫中发生的一切,以及自己所住的朝华宫在不知觉中、成为这后宫万目齐视之处毫无察觉。
陆德生的一声“放弃”,远比陶朔的十句百句风凉话还要伤人,她吓得当夜便发了一场高烧。
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来,对上的,却仍是陆德生那一双无悲无喜——却又悲天悯人的眼。
“多拖一日,对你而言,百害而无一利,”他将药碗搁于案上,淡淡道,“尽快做决定罢。”
“难道真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
“若我说……不呢?”沉沉低声问,“若我将他生下来,纵然先天不足,或许,也能好生养着,凡事总有转机,说不定他是健康的,说不定,他也和寻常的孩子一般……”
“没有‘说不定’。”
陆德生却不等她说完,便几乎残忍地打断她:“而且,你要付出的代价太大。纵然殿下在此,亦不会允你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魏弃于她,执念究竟多深,旁人暂且不论,经历过定风城一役的人,心中都自有掂量。
是以,“保小不保大”的事,在如今虽也不算罕见,但在她身上……却断不可行。
陆德生眉头紧蹙,见她仍在犹豫,不由又提醒道:“殿下如今远在北疆,上京之事,鞭长莫及。但,若是连你也不顾惜自己,待他凯旋之日,你当如何应对?”
言下之意,他的“脾气”,你还不清楚么?
沉沉闻言,神色黯然,久久不语。
而陆德生亦没再多话,轻叹一声,给足了她“考虑”的时间。
只等她将那苦药一饮而尽,便端起药碗转身离去。
第二日,第三日,都始终如此。
他心知自己所做的一切,说到底,不过在身体力行地告诉她:她不应再有第二个选择。
身为医者,身为朋友,他不愿见她挣扎在病痛之中。这既是他的性格使然,也是他如今唯一还能为她做的事。
可他——或许,终究还是低估了一个母亲的“决心”。
是以,当他第四日再来,替她开具出一份绝不会伤及身体的堕胎药方,正待劝解,却见那病榻上瘦骨伶仃的少女目光炯炯,伸手向他递来一本破旧的古籍时。
陆德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到愕然,再到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