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姓陆的家仆以身为盾,拼死扑向一名追杀而来的刺客,几乎被砍成肉泥。
临死前,却还在不停地高声重复着、仿佛在用最后的力气为他“鼓劲”:“跑、跑啊!不要回头,小公子,跑啊!”
他在那场雨夜中拔足狂奔,把一切抛在身后,也最终失去了所有。
这么多年来,他没有家人,没有朋友,花了比寻常人更甚十倍的力气,终于才以良民身份考入太医院。
他想为家人翻案,想知道阎家一夕之间家破人亡的原因:为何祖父分明是被刺而死,却要称自杀;为何祖母执意将祖父私库中所有藏书捐于太医院,散尽家财,也要将全家迁离上京;为何,他们都一退再退,那些人仍然不愿放过他,要将阎家满门屠戮殆尽,将他们彻底地抹去——
陆德生的背深深弯低,脸埋进双掌中,许久的,许久沉默不语。
如今,他早已知道了一切的答案。
而这近一年的牢狱之灾,亦正是魏帝给他的回答。
皇后江氏,做了再多错事,到底是他们皇室关起门来的家事,那是一国之母,天下女子表率。
至于生民何辜——?说到底,蝼蚁罢了。
蝼蚁。
可他……终究还想再为这蝼蚁般的一生,挣扎一回啊。
“为我准备一套干净的衣衫吧。”他忽的低声说。
“嗯?”陶朔挑眉。
“这般尊容,只会吓到她,”陆德生说着,吃力地拾起手边石子,用沉重如灌铅的手,在墙壁上刻下“正”字的最后一横,“她的病,我来治。但那是我的……朋友。你至少应当告诉我——”
上,有何所求?
汝,有何所求?
陶朔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不由愣了一瞬。
回过神来,却只满脸无辜地眨眨眼:“谁告诉你是陛下命我前去?”他笑容间满是促狭之意,“我不过是闲来无事,不请自来,想用这份恩情,换那位殿下的一瓶血、以供钻研罢了。”
当然,说归他说。
信不信,便是听者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