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穷”,遑论这半年来,上京城中的几处粥棚,抚民所需的费用,除却在收缴的库银中挪用部分外,剩余的银钱所需,大都出自他的私库。
魏晟当然清楚。
可越是清楚,他反倒越发觉得眼前幼弟深不可测,话有所指。
从前那个与世无争、颇让人心生怜悯的九弟,他想,如今,终究也成了这般汲汲于名、不可一世之人。
难道连他的家事都要来插上一脚么?
思及此,魏晟说话的语气更不免重了些:“婉茹未出阁前,确与那谢氏有堂姊妹之情。可说到底,她如今已嫁我为妇,她的事,自有蓁蓁关心,不劳九弟费神,”他说,“而且,真要说她这一胎,唯独有次——险些动了胎气,还是那日在朝华宫出的事。那时,我也未曾像九弟这般咄咄逼人、穷究是谁的过错。”
“……”
魏弃闻言,冷不丁一笑。
那笑却只浅浅在面皮上停留一瞬。
分明是笑着的,眼底却如寒芒淬冷,他温声问:“所以,大哥是在怪我?”
“我并无此意,只是想告诉你,也请你转告谢氏,蓁蓁待婉茹很好,”魏晟说,“世间,向来只有出嫁从夫,没有‘出嫁从妹’的道理,她如今已有了倚仗,日子只会越过越好,不劳旁人过多费心。”
“蓁蓁亦并非善妒之人,只是入我府上,如若心思太重,恐令家宅不宁,是以,有意敲打一番罢了。这概都是她掌家的法子,我无意干涉,但无论如何,婉茹如今毕竟为我诞下麟儿,日后,我自会护她周全。”
“若然如此,那自然好,”魏弃笑道,“今日,原是我说多了。”
“……?”
就这么揭过去了?
魏晟原本还有一肚子的长篇大论要说,此刻见他一反常态、一副乖乖受教的表情,心口那股缠绕不去的郁气却不由地散去些许,脸色亦逐渐和缓下来。
顿了顿,又低声道:“阿毗,我知你没有坏心,”魏晟说,“说到底,你我与三郎、七郎,还有小十都不同,我素来觉得,你我之间,从小到大,无论处境抑或心性,概都是最像的。几个弟弟里,我最疼的也是你。政见不合,是外头的事,关起门来,我们永远是一家人。切莫因些小事,伤了兄弟间的和气。”
“方才是我话重了些,”他说,“劳你走这一趟,实是有心,我这便叫管家将东西送去东院,日后,待婉茹身子好些,定当让她上门道谢,也好……与那谢氏再重叙姐妹情谊。”
这会儿倒想起姐妹情谊了?
魏弃笑而不语,微微颔首过后,转身离去。
直至事后沉沉问起,去大皇子府上送礼加“做客”的感受如何。
他思索片刻,方才说了四个字:“惺惺作态。”
说到底,不过是既想做他的大哥,又怕这哥哥做得太“威风”、把他逼去站队魏骁罢了。
“那堂姐那边……”
沉沉听出他话里的烦厌之意,不由面露担忧:“听说大皇子妃出身大家,气性颇高,平素便容不得大殿下身边添人。如今,堂姐才刚生了小外甥,身子还不见好,该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