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便从行,可归故土。】
颤抖的手指, 几乎握不住手中兔毫。
胸口气血翻涌, 待回过神来, 点点血花已然绽在面前信纸上, 触目惊心。
她吃力地捂住前襟,试图坐直身体——身旁侍女的惊叫声、却仿佛一瞬远了。记忆的最后,唯有自己重重跌在地上的瞬间,剧痛袭来,身下笔墨倾倒,一片狼藉。
【三殿下……三、三郎哥哥?】
【你……还记得我么?。】
前生今世,悠长岁月,却犹若, 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纵使这场梦的终点,仍然是那条看不见尽头的、暗无天日的黑色甬道。
但这一次,她终于看清了自己来时的路——
从露华宫到青鸾阁, 从青鸾阁, 到王府少有人至的东厢小院。
梦里的她, 如局外人般站在“自己”身旁,看着那骨瘦如柴的小姑娘被谢婉茹带出朝华宫, 头也不回地背起包袱离去:于是,没有肥肥,没有冰冷幽寂的地宫。
甚至在那场梦里,连魏弃的脸也好似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切。
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由始至终,她在朝华宫中,只呆了不到四十日。
后来,便在堂姐的撮合下与魏骁重逢——相认,乃至定情。
好不容易出宫去,又成了他一顶小轿抬入后院的妾室。
【三郎——今日怎的这么早便回来了?快来尝尝我做的茯苓糕……好吃么?】
【瞧我栽的树,可忙活了一早晨呢。也不知明年这时,是不是就能结出上回吃那可甜的果子了?】
【别别,我的手脏……哎呀。】
那时节,他们似也曾有过情深意浓,琴瑟和谐的好时光。
只可惜后来,随着赵明月嫁入王府,成了这深宅大院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她亦毫不意外地成了那平西王千金的眼中钉、肉中刺。
昭妃常召她进宫,劝她恭顺、时刻认清身份;
赵明月更是身体力行地教会她,何谓为人妾室的规矩。
【大胆,见了王妃,为何不跪?】
【青鸾阁里没收拾干净的琐碎物什,王妃特命我等前来,亲手交还给谢姑娘。谢姑娘向来是个知情识趣的人儿,日后,还是莫要再给王妃添这等不必要的麻烦了罢?】
她性子软,耳根子更软,清楚自己势不如人,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避其锋芒。
可饶是如此。
换来的,依旧是一次甚过一次,毫不留情的讥讽与嘲笑。
魏骁在时,她与赵明月“亲如姐妹”;
魏骁不在,整座王府里,上至管家,下至粗使仆妇,皆对她避之不及。
不知从哪一日开始,连她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虚弱,从原本能跑能跳的“野猴儿”,到渐渐卧床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