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人可气的是。
这场乱象的主导者——突然在北疆之战中声名鹊起、立下不世战功的九皇子魏弃,分明是个人尽皆知,杀孽深重的疯子,在大魏民间,却对他敬畏颇深:
也许是因为,他在上京大开杀戒,杀的是贪官污吏而非平民百姓。
开杀戒的是他,抄家的同时,从里头分出白花花的银两为逃难到都城外的难民施粥的也是他;
又或者,是因为他次次屠人满门,手段残忍,可那些卖身为奴的家仆、真正的穷苦人家,却次次都能毫发无伤。
他甚至做主撕毁了那些并不公平、却世代沿袭的卖身契约。
同时,他也是唯一一个在朝堂上坚持扶持新科状元陈缙——那个顽固不灵穷书生的人。
这位出身平平的状元郎,因在陛下跟前出言不逊,乌纱帽还没捂热,便要被贬至边境为官。
动身之前,或者说,会试过后的几个月里,他一直都在城中以教书为生。
陈夫子说,这位殿下是个真正的好人。
于是,他教的孩子们也相信,殿下是一位好人。城中口口相传的童谣,在街头巷尾响彻不绝。
昔日“天降神子”的传说,更不知被哪个说书人大肆宣扬,在这位九皇子身上,又蒙上了一层让人望而生畏的神秘面纱。
若是让这么一个声望正隆的……疯子,娶了平西王的心尖肉,那辽西赵家军,日后还不唯他马首是瞻?
尚不清楚个中内情的朝臣们对此反应之激烈,从下朝后,其人个个面如土灰的神情中,便可窥得一斑。
饶是曹右丞这般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物,归府之时,脸色亦颇为难看。
在他身后踏进丞相府的,则是他家中二堂弟、当今礼部侍郎曹贵。
身材肥大、貌若硕鼠的男人一路战战兢兢,跟在曹睿身后不发一语。
“九月九,斩蛀虫,窝里黄金搭粥棚;
头顶有瓦身有衣,天降神子,护我安宁;
百代绵延,福泽康宁——”
曹睿的脚步忽的一顿。
紧跟着,精明细长的一双眼,便缓缓地随着那歌谣飘来的方向挪动了。
原本正在后院你追我赶,嬉笑着拍手高歌的一对小儿女,顿时在乳娘的低斥下停住了动作。
“阿、阿爷。”看见廊下站着的白须老者,两人中年纪稍长的男孩立刻站了出来,低头喊了一声。
身后的小女孩闻言,虽有些懵懂,也有样学样地喊了一声“阿爷”。
但曹睿似乎并没有认出眼前的两个孩子。
只是“单纯”地被那朗朗上口的歌谣吸引,冷声问了句“谁教的”。
男孩怯生生地答,外头听来的。
说完之后,竟连脑袋也不敢再抬起了,拉着妹妹的手,两个人像鹌鹑似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