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风抚面去,香影何处寻?
赵家阿蛮早已将他抛于身后,飞也似地跑远。
而他知道,她永远不会回头。
他永远也不值得她回头。
自江都至上京,整整三个月的长途跋涉。
路上,沉沉时常做梦,梦里对上的、却不是顾氏流泪的眼睛,便是老祖母错愕而惊惶的神情。
四周人群跪倒一地,她分明身处其中,可总觉得那些敬畏、尊崇与仰望的姿态,本都不该对向自己。
那种不自在的、无措又不知从何解释起的心情,让她分不清楚,频频梦到离开时的场景,究竟是因为不舍,还是因为连在梦里,也试图想通过一次又一次的重演,“补救”自己那时的恐惧与怯懦。
她多希望自己更从容,而不是只躲在魏弃身后。
希望自己能够笑一笑,而不是对着顾氏垂泪的面容,许久,都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
她想起八岁那年,母亲送别她时在哭,那时,人人都在看他们谢家的热闹。
如今,母亲送别自己,依然止不住地流泪。
只是这一次,谢家的族老争相归还地产,城中民众十里相送,人人都“祝贺”她,生出了个争气的女儿。
一切好像大有不同,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同。
沉沉心里不安稳。
“殿下,”于是,醒来后,也总忍不住不停的问。一时问魏弃,“我是不是应该趁着赶路的时候学些规矩?譬如怎么行礼,怎么问安……”
一时又问:“我们回了上京,还住朝华宫么?对了,肥肥……肥肥养在袁公公那,会不会瘦了?会不会认不得我了?”
魏弃彼时正在翻阅手中医书,闻言,搁了书册,淡淡道:“不必,一切照旧。”
规矩是照旧的规矩,住也住在照旧的地方。
语毕,见她一双眼珠子滴溜转,仍是放不下心的模样,忽又伸出手去,轻理了理她睡了一觉醒、乱糟的头发。
手指从发顶梳到发尾,一遍又一遍,乐此不疲地重复。
直到终于把她“哄”出点困意了。
他复才凑上前,将眼皮不住上下打架的小姑娘搂进怀里。
“谢沉沉,”他说,“我们只是回去一趟,不是让你在那里和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