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弃说:“那时我问过你,你跟了我,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说,‘今生的事,须得试试,方才知道结果’。所以,便试一试罢。”
“无论结局如何,”魏弃若有所思地轻抚着眼前温热茶盏,“我都想让你,平平安安地留在我身边。”
“……”
“口中可还发腻?”
他将茶盏推得离她更近些:“喝茶,再啰嗦下去,茶该冷透了。”
五月,萧府上下,开始为沉沉打点嫁妆。
沉沉起初有些心不在焉。可渐渐的,发觉其实光在这里想东想西也无甚大用,反倒扫了一众爱她怜她之人的兴,又终是努力重拾了心情。
白日里,照旧去学堂听课,下午便溜出来陪母亲与老祖母大肆“采购”。
什么花色的布衬她的脸,什么样式的新裙衫掐出腰线,只要做长辈的说一声,她便挤出笑颜去一件件的试。
因着上京距江都路途遥远,诸如拔步床、闷户橱之类的大件不好跋涉,其余嫁妆,便都索性折作金银首饰。萧家不算大富人家,却也算是家底丰厚,老祖母默许,加上顾氏自己从中贴补,最后,竟也给她整出一份不薄的嫁妆来。
只可惜,原本江都还有“待嫁女绣嫁衣”的风俗,她的女工却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只能把绣嫁衣的大半工序,都交托给了城中绣娘。而她则只稍学着绣些鸳鸯花样在嫁衣上。
城中与她交好的姑娘,大都过来帮过忙,于是,每每到了黄昏傍晚时分,她的院子里便简直成了全江都城中最热闹的地方。
歪歪扭扭的针脚绣了又拆,拆了又绣,她“挑灯夜战”,熬得眼睛都痛,也实在没能琢磨出这绣花的关窍来。
倒是某夜睡得迷迷瞪瞪,见外屋亮灯,她揉着眼睛下床去看,竟见魏弃坐在绣架前。
烛影浮动,为他侧脸镀上一层盈盈暖光。只是,原来聪慧如他,也有不擅长的事,没多会儿便刺破了手。
他把指尖含在嘴里,眉心微蹙,对照着绣架旁绘制的花样,把走乱的针脚重新拆开,埋头穿针引线。
沉沉站在他身后,无声间看了许久。
机敏的,聪慧的,自幼远离人间烟火的少年,有一日,也会迟钝、“愚笨”、困于绣架前。
明知这是他不愿示于人前的模样,可是,她的私心却无时无刻不在叫嚣,希望这样的他,能够被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只可惜。
或许天往往不遂人愿。
嫁衣尚未绣成,这一日,江都城中,忽响起悠然钟声,足足十二响,阖城上下,无所不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