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沉沉用目送壮士般的眼神,送走了鼻青脸肿的金不换和那几个路都走不稳了的跟班。
顿了顿,又低头看向魏弃的手,问:“手疼吗?”
魏弃闻言,翻过手掌给她看,却见掌心玉色莹润,连丁点红肿的迹象都没有。
沉沉一时默然,这才放下心来。
想起自己手里提的油纸包,又不由放到鼻尖嗅嗅,问他:“这是买的什么?”
“毒药。”魏弃轻飘回答。
沉沉笑着吐了吐舌头:“那到时毒死我好了。”
说着,却把油纸包放回去魏弃手里,又转而走向正在收摊的陈缙。
魏弃脸上的笑容一瞬隐去。
陈缙见她走来,又瞄一眼她身后那位,脸上神情也有些僵硬。
“拿着,这个,还有这个,”沉沉却丝毫不察,只一股脑将头上发簪、腕上玉镯——甚至耳朵上那对碧玉耳环,都一一取下,放在了他面前的小桌上,道,“你都拿去当了,路费应当就够了。至于你爹欠的赌债……”
几百两,她肯定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的——
不对,给她好几时好几会儿也拿不出来。
沉沉低下头,颇为难地思忖片刻,末了,只好恳切道:“我认得几个金家人,想办法让他们宽限一段时日,至少也拖到你考完会试。”
陈缙道:“你方才才打了他们的大少爷。”
言下之意,哪里有打完人再让人宽限的道理?
沉沉却摇了摇头:“我认的又不是他,是金家的三少爷,他和我阿弟是同窗。人虽娇气了些,却不坏……”
这形容怎么这么耳熟?
她话音一顿,莫名想起昏暗地牢中,就着饴糖、皱着脸喝药的“卷毛狗”。
可这念头亦只一晃而逝,她很快又道:“明日,就明日,我请他递个话给金家二少。二少才是金家说得上话的人。”
陈缙闻言,沉默良久。
末了,却依旧还是摇头道:“不必这么麻烦。我可以再等三年。”说着便要把她那堆耳环玉镯推回来。
“不可!”沉沉忙按住他手。
两手交叠,忽觉背后射来一道眼刀。
小姑娘忙往身后瞥了眼,轻咳一声,又悄摸把手指挪开。
却仍是正色道:“今年就能考,为什么再等三年?何况,这些本也不是白送给你的。”
陈缙:“……?”
“你收下我的东西,须得答应我,日后做了大官,要多照拂我——还有,”她手往后,拽住少年纤细手腕、往自个儿身边“拖”了两步,扬扬下巴示意道,“还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