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死之际,这面目威严的北人将军,却还是紧拉着王虎、不甘心地问道:“会不会来……会不会、有可能……”
“我早说过绝无可能!”
王虎见惯了死人,当然知道他这副模样代表着什么。
是以,语气虽凶,一时却也忍不住湿了眼眶:“我亲眼看到,殿下发了疯似的、杀了好多……暗卫。他要来,可是,军师怎能放人?雪谷之战没有殿下,根本全无胜算。我们这些人,都是挨了冻、饿了快一个月的——再不攻克雪谷,大家都要被冻死饿死!怎么放人!”
殿下就像着了魔,一心要走,可陶医士吹起短笛,他便痛苦不堪,抱头哀嚎。
换在往常,他明明很快便会安静听话。
唯独这一次,军师用了足足一日一夜的时间,才将殿下“镇压”。
拿锁链绑住殿下的手脚,用金针施针、封锁五感,直到他不再妄动——自己走的时候,殿下早已恢复平静,率军再次攻向雪谷——
所以,怎么来?!
殿下怎么可能来?
范曜闻言,苦笑一声。
拼命以剑支撑身体,却仍是轰然跪倒,喷出一口鲜血。
仅剩的一百余名魏军,似都在这四面楚歌中了然了自己的结局,一时间,凄厉的哭声、慷慨激昂的骂声、呼告亲人的哀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他们都知道,自己将埋骨于此。
定风城失,他们便是一国罪人。
没有人会记得他们的牺牲,只会记得,他们打了败仗。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范曜仰面望天,泪流不止。
勃格被这群魏将涕泪交流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正思索着如何将其虐杀、以供取乐。
忽然,却听身旁的副将惊叫出声,指着定风城城楼方向厉声道:“王子!是王子——!”
勃格表情微滞。
笑声顿止,霍然回头。
只见定风城城楼之上,阿史那金被两名狱卒押解着、五花大绑,身旁的绿衣少女横刀于他颈侧。
那少女瞧着年纪并不大。
身形更是瘦弱,一张清秀的小脸,掩在硝烟泥沙之下、分明灰扑不少,却愈发显出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神采凛然,几乎令人不敢逼视——
不敢想象那幼弱纤细的身躯之下,藏着怎样一颗破釜沉舟之心。
“城外的突厥人,听着——!”
她几乎喊破喉咙。
每说一句话,就被喉口撕裂般的痛激出难耐痛苦的表情。
可就是这样的声音,穿破战场、传到每一个突厥人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