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殷起初却十分不喜她,不让她接,还和学堂里的同伴一同逗她闹她,骂她坏了家风,来路不明。
沉沉也不生气。
她从前在大伯父家,一样是寄人篱下,可那里没有阿娘,她也没有单独的小院子住。
她从来不和好的比,便也习惯安慰自己,和最坏的境遇比,现在难道不算过得很好?于是连带着,对萧殷也多了几分和颜悦色,他不喜欢她,她便离他远远的,远远跟着,能看到他平安回到府上就好;他与学堂里的同窗打架,打得鼻青脸肿,却还恶狠狠威胁她不肯告状,沉沉想了想,答应了,却说你这样回去,不告状,别人也知道你打架了。
“你来我院子里待一会儿,等阿娘去哄婉娘了,再溜回去睡。”她说。
萧殷将信将疑地打量着她,末了,还是跟着她去了。
沉沉把人放在院子里野,便扭头去厨房煮面,煮好了,问他吃不吃。
他昂着下巴说谁吃你做的东西,沉沉“哦”了一声,没说什么,自己端了面吃。
面条香味却勾得小屁孩在厨房门口直打转,末了,装作不经意地瞥一眼,又瞥一眼。
沉沉分明背对着他,可背上仿佛长了眼睛。
他路过第五次,她终于开口,说:“锅里还能盛出来一碗,你吃不吃?”
萧殷不说话。
沉沉搁下手里的碗,起身盛了一碗面给他。又用猪油煎了个蛋,铺在面上。
萧殷吃着吃着,忽然问:“他们都说你是野种,是我娘在外头偷人生的。你说,你是不是?”
沉沉摇摇头,说:“不是。”
“我八岁那年,爹爹死了,阿兄也死了,那些族老欺负我和阿娘孤儿寡母,”她说,“所以,阿娘才嫁给了你爹。我不是野种。”
从前在上京的时候,那些仆妇便背地里骂她野种,她可以任她们骂。
唯独在江都城,不可以。
她是谢家堂堂正正的女儿,是阿娘的孩子,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野种。
“那这几年,你在哪里?”萧殷又问,“为什么我从没见过你,你先前去哪了,为什么现在突然回来?”
“我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沉沉说。
“很远很远是多远?”
沉沉思考了下,回答:“远到日夜兼程地赶路,从那里回来江都,也要整整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