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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为了掐死她而伸出去的手,最后,却只轻轻揩去了她鼻尖溅到的墨点。

那时的他,并没有觉得那一刻多么弥足珍贵。

直到与死亡一线之隔,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十一年来,原来自己也曾有过、觉得活着并非那么了无生趣的时刻。

只可惜,他明白得太——

【殿下,你还没给我写放妾书呢。你死了,我……我还要做你的妾……我不想……】

他已然紧闭的眼睛,忽的长睫抖簌。

而后,被血雾蒙了一层的眼帘,吃力地微微掀起。

五感短暂地回归,他清楚地听见她小声嘟囔的声音,说得分明是:“殿下,我阿娘说过,等我长大了,要把我嫁给陈家的小书生。”

“小书生很会念书,日后高中状元,会骑着高头大马来娶我做他的妻。”

魏弃:“……”

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自己应该要在死之前给她写个劳什子的放妾书,让她清清白白出宫嫁人?

很好。

他都记起来了。

魏弃的眼神,似恨不能直接生吞了地上那拱起一团的某人。

身上的伤口却仍隐隐作痛,折腾了半天,他方才勉强下床,几乎是一步一步、挪到了那被窝跟前。

岂料才刚伸出手,被子底下忽的窜出一团雪白身影,拖着一条断腿,仍然莽得无所畏惧。

魏弃防备不及,被这么一只“秤砣”狠撞到腿,一个重心不稳,竟直接向前栽倒——

谢沉沉正在梦里冒着大雪买桂花糕。

买完了,兴高采烈地护着怀里那油纸包往家走,结果胸口突然一痛,“哎哟”一声,她霍地睁开眼。

才发现,怀里装着桂花糕的油纸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若金纸的病美人投怀送抱。

四目相对,一个睡眼朦胧,一个隐含愠怒。

她的眼神一亮,困意却顿时全消,只喜出望外道:“殿下!”

魏弃冷哼一声。

可还未及反应,便被她伸手拥入了怀里。

不是摔的措手不及,亦非半是强迫的故作亲密,她两手环住他的脖颈,以她自己都未觉察的亲昵姿态将他拥在怀中,魏弃愣了一下,没推开她。

于是,便听见耳边一声哽咽过一声的:“你终于醒了!”

她的眼泪流进他的颈窝里,说不清是因为开心抑或是尘埃落定、长舒一口气,她只是不断地重复着,说那一句:“你醒了,你醒了……”

魏弃默然不语,任她抱着。

那种古怪的酸涩的感觉又不合时宜地在心头冒尖。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在地蜷曲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