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涛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几年,聂浚北上升速度迅猛,不仅仅是得益于他这个做父亲的人脉,更多是他自己。接连立功的背后,往往是军装下看不见的疮痂。
“还有个事儿忘了和你说”,聂涛摇摇头,不再聊聂浚北和黎今颖的事情,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记录,递给司令员,“你上次和你儿子通电话,是什么时候?”
司令员狐疑接过,扫了一眼内容。
记录源自一份内部电报,有人提出公派留洋生有可能会走出国门便头也不回,质疑是否要对未来公派学生的审核增加一条思想觉悟考察。
“……我儿不会的”,司令员看完,把纸页折起来,还给聂涛,“他从小觉悟就高,压根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走出国门,又不是为了给我们家添荣耀,那是要学真功夫回来和世界接轨!”
聂涛做政治主任多年,相对更加谨慎,还是不忘劝诫:“互惠互利,报效祖国当然是大家都想要看见的局面,不过人才流失是在所难免的。现在远洋信件容易丢,你多给他写几封,就说等他以后学成归来。”
司令员了然于心,明白老战友的心意:“他也出去好几年了,等他回来,说不定还能赶上浚北结婚呢,你啊!苦了这么些年……”
两位中年人在桌前相对而坐。
话止于此,没有人接着往后念从前的苦难。
黎今颖在宿舍楼登记完信息后,总算明白了王如霞那句“条件比学校好”是什么意思。
从前她在学校时是住四人间,天花板低,内部布局也拥挤不堪,如今到了部队,反而得益于女兵数量少,能住上一回两人间。
两人间占地面积也才不过十平米,两张单人床配两个木质衣柜,中间的大桌是共用,侧面既无独立厕所也没有洗手盆,却比她从前的宿舍多出两方小阳台,采光看着就心情好,未来还能养几颗盆栽。
室友的信息她也大致了解:比她大四岁,姓林,在北京读的硕士,方向是心内,是毕业后才来参军考上的军医编。
黎今颖放东西时,林师姐并不在宿舍,多半还在医院里值白班,听说前几日还在实验室熬大夜,也是个拼命的主。
搞定一切,黎今颖没有磨蹭,放下东西还未收拾就下了楼,正好撞上巫医生和楼下值班的老阿姨聊天。
“好多年没看你收过徒弟了,上次那几个男医生后面都离开去市区了吧?”
巫医生笑笑:“市区有些医院设备很先进,都是从海外进口回来的,他们在那边也更能发挥作用,只要对病人好,能救人,跟不跟我这个老头子,也不重要。。”
“那您老这回是准备收关门弟子,单传一脉?”
巫医生摇摇头,算盘在心中打得噼里啪啦响:“把她教出来,让她去多收些学生,师门就不能算孤零零一条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