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敲诈不成功,陈玉茹只能让儿子肖成磊把奶奶埋在了田后面的祖坟地里,挨着家里早亡的两个男人,但却没给田姨婆做牌位,立了根木条,就算是告慰亡灵了。
田姨婆死后,母子俩很快把她身前扣扣搜搜一辈子攒下的几十块钱全部花光了,剩余的几个不值钱首饰也统统拿去换了票。
这笔遗产似乎已经被他们计划了许久。
陈玉茹买了好几条新裙子,肖成磊买了两条城里小伙最爱穿的商品喇叭裤,两人还专门进城里吃了一顿卤肉拼盘和大酱骨,回来后就大手一甩,把田里最重的活都扔给了肖雅梅。
肖雅梅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渐渐长大。
小时候那几年养尊处优的县城生活,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有时候,肖雅梅躺在堆满柴火的炕上,梦到在家属院生活的日子,都会以为这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她成为了一位农民。
常年的农活让她皮肤晒得粗糙,但她同时也变得更加强壮,胳膊、肩膀、腰腹肌肉都是实打实的,全是体力活训练出来的。
她也很幸运。
多年来,在家里另外两个劳动力懒散磨洋工的情况下,肖雅梅愣是凭借着她的那股韧劲,把家里的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条,收成虽然不是乡里的第一名,但家家户户都知道,肖家那个女儿,比她那不靠谱的哥哥要能抗事儿。
很快,她就在乡下大队名声响亮起来。
适逢上个月县城公社多出了一个用工需求,是商业街那家偏僻百货铺子里的售货员,但因为工资低柜台小,名额就给了周边几个大队。
大队长这才找到了机会,推荐雅梅这个有初中文凭的姑娘去县城工作,称她有文化,肯干事,踏实又靠谱,能去给他们生产队争点脸面。
由此,时隔多年,雅梅再次回了龙岗县。
但她却没有去拜访过曾经养育过自己几年的姨父姨妈,而是选择继续住在乡下老宅——当然,她把工资和配给票据看得极牢,生怕被母亲和哥哥偷了去。
肖雅梅在最深处的柜台工作。
她卖的是文具。几年前,这个岗位曾经也抢手过,但在商业街新开了一间文具铺后,柜台的生意就被抢过去了。
肖雅梅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远处窗户外飘着的小雨,叹了口气。
本来她的柜台就没什么人光临,现在下了雨,就更没什么人愿意绕道过来了。
离她最近的柜台是卖针头线脑的,今天已经招待了十几个顾客,趁着现在没顾客,售货小姐现在正和旁边烟酒柜台的同事偷闲聊天呢。
她们瞧了眼阴暗角落处的肖雅梅,脸上揶揄的表情藏都懒得藏。
——乡下来的懂什么百货啊?他们那儿的供销社都还没有我们这儿一个柜台大。
——她以前是乡下种田的啊?怪不得我说她皮肤怎么有点显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