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起先所叙的话词,无非是寒暄客套一番,没有实质性的话语。
但后来,随着谈话的逐渐深入,张晚霁听到了一些自己所不清楚也不知道的事。
比如,沈仲祁此番去蓟州驰援,这一战,战事分外吃紧,他本应该今日就出发的,今朝却是为了陪她,而暂缓了行程。
听及此,张晚霁心律微微怦然,这些事,沈仲祁并未同他说。
文国舅还说了一些话。
明面上波澜不惊的,但细细揣摩话字,却是暗藏深意。
文国舅的大意是说,这一战格外凶险,差不多是九死一生,沈仲祁若很难活着回来。
张晚霁的心,在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她微微偏首,想要透过那一层影影绰绰的窗户纸,看清楚沈仲祁面容。
但少年的面容,沉浸于一片半明半暗的光影之中,昏晦的光,剥离了他面庞的实质,只留下了一片冷硬的轮廓线条。
张晚霁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神色。
也就有些拿捏不定他的情绪。
看来,他是默认了文国舅的话辞,这一场战争,当真是非常严峻吗?
远远比她预想的要严峻许多。
张晚霁掩藏在袖裾之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骨节微微泛着一片白,肌肤之上,泛散着一片淡淡的青筋,此时此刻,青筋以一种大开大阖的势头,沿着她的手腕一径地延伸入内,渐渐地,消隐在了袖裾深邃处。
“这一场战争,可是你一手布局与筹谋?”晌久,沈仲祁淡声问。
话中的情绪淡到毫无起伏,不见喜怒,却给人一种几近于千斤般的威压。
文国舅似乎没有料到他会这般问,先是一怔,继而朗声笑了起来:“此话怎讲?沈将军可不要诬陷老夫啊。”
沈仲祁左手摩挲着右手的指腹,眸色冷冽如霜,似是淬了一层寒冰,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只听他淡声说道:“用我的命,唤文峄山的命,一命换一命,睚眦必报,以牙还牙,这就是你文国舅的行事风格。”
文国舅闻罢,朗声一笑,浅浅地喝了一口清茶,道:“果真是什么都逃不过沈将军的慧眼,不错,这一场战事,老夫确乎是布局的,但是,你打算将老夫告发到圣上吗?你也根本没有这样的时间和精力。”
沈仲祁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掀起眼睑,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你以为,自己当真是步步为营么?”
文国舅道:“柔昭帝姬是你的软肋,是也不是?”
如此一反问,沈仲祁顿时沉默了。
静伫在廊檐之下的张晚霁,亦是微微地屏住了声息。
自己也不知是在期待什么,手掌心微微地渗出了汗。
“我娶她,是为了应皇诏。”沈仲祁的嗓音淡到毫无起伏,“归根到底,她是天子的女儿,我对她只是出于尊仰,并无旁意。文国舅,您老在官场摸爬滚打这般久的时间了,莫非连逢场作戏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