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天间复又落下了一片细细密密的小雪,她行走得急,面容和耳根处皆是蘸染了一层薄红,像是被冻红的。
张晚霁的面容本就是雪白如瓷,被霜雪冻红的时候,那一层红,就显得格外明晰。
沈仲祁稍稍蹙了蹙眉心,眸色黯沉。
张晚霁能够感受到沈仲祁的注视,本以为他会说些什么,哪承想,身上陡地一暖。
她的眸睫在晦暝的空气之中微微地颤了一颤,视线的落点慢慢落下,她看到了披在自己身上的玄色镶绒大氅,鼻腔之间,尽是他的凉冽气息。
张晚霁后知后觉,原来沈仲祁将自己的毛氅给了她,怕她冷。
张晚霁心中生出了一片悸动,偏眸看了他一眼。
成康帝将俩小儿女的互动纳藏在眸底,斥责也不是,发怒也不是,高兴也不是,这厢,犯难之际,只听张晚霁说了一句:“圣上若是要责罚沈将军,我也要一起挨罚。”
此话甫落,偌大的殿宇顿时陷入了一片冷寂之中。
成康帝揉了揉眉心,道:“柔昭,不要胡闹。”
张晚霁凝声说道:“我没有胡闹。”
说着,主动拉住沈仲祁的手掌,她轻轻吸了一口气,道:“事因我而起,沈将军替我撑腰,如今,父皇要重惩他,我同他是夫妻,我断不能眼睁睁地看他受此境遇,父皇执意要责罚他的话,请将我一并治罪罢。”
女郎的话音,俨如一枚惊堂木,当空砸落而下,即刻掀起了不少狂澜。
张晚霁感受到少年的手掌微微滞了一下,继而她的手掌被一股力道反握住了。
少年的掌心铺了一层淡淡的凉意,两人十指交握,是极柔软与极粗粝的糅合与碰撞。
成康帝显然被气笑了,扫视二人,道:“你同他还不是夫妻,这小子未下聘礼,你也尚未过门,你们怎么能算是夫妻?”
张晚霁道:“昨夜,文峄山将我掳掠至文府,对我行轻薄之事,若不是沈将军及时赶到,后来不堪设想。沈将军救我于水火之中,这也算是错吗?”
成康帝显著地滞了一下,听到了女儿哽咽的嗓音,他心都要融化开了去。
他速速上前,将柔昭扶起来:“你可要紧,有没有受伤,快让父皇看看!”
张晚霁仍旧执意跪着:“若是父皇执意要治沈将军的罪,我就一直跪着。”
在当下的光景之中,她大有一副长跪不起的势头。
“你这……”成康帝快被张晚霁整得没有脾气了,最终妥协了一般,道,“好好好,不罚了,不罚了。你先起来,快让父皇看看。”
张晚霁道:“沈将军也要跪着吗?”
成康帝道:“自然是不用了。”
张晚霁将沈仲祁一并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