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祁洞悉出了女郎的心事,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极细的线,微微地叹了一口气,道:“没有。”
有一小簇火光,在她的眸瞳之中骤地熄灭了去,她垂眉低眸,看上去有一些失落,遂是没再看他了,淡淡地「噢」了一声,此后就没再说话了。
看上去,对他的回答感到不太满意。
女子生了小脾性,都是需要哄一哄的。
一抹黯色浮掠过沈仲祁的眉庭,他不懂如何哄人,也不明白她又在气什么。
他夜里来过与否,对她很重要么?
沉默的氛围会滋生蒙昧,沈仲祁率先打破这种氛围,道:“还有一刻钟就要拔营启程,殿下收拾好了就出来罢,我在营帐等你。”
张晚霁道:“你没有说实话。”
沈仲祁正欲作势离开,听及此话,微微顿住了身躯,道:“什么?”
张晚霁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颜轮廓,道:“我醒来的时候,嗅到了你身上的气息,雪松冷香,我不会认错的——”
她揪住他的袖口上的护甲,道:“你其实来过,是吗?”
沈仲祁摇了摇首,道:“不曾,这应当是殿下的错觉罢。”
张晚霁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细线,眸底雾光隐隐,掩映着喷薄欲出的情愫,她薄唇翕动了一会儿,张了张口,想要说些什么,但觉得,他不愿意承认,也就罢了,若是再继续追问的话,也就根本不符合她的身份了。
甫思及此,张晚霁遂是主动松开了他的袖裾,道:“知道了,不曾就不曾罢。”
她撇开视线,垂下螓首,纤纤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捋着雪颈前的发丝,修长白皙的手指细细搅缠着发丝儿,浓睫在细薄的空气之中扇出了一个隐微的弧度,噘嘴道:“对人家那么凶干什么,哼。”
这句话近似于一声轻喃,声线不大不小,但刚好能够让行将离去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沈仲祁闻及此话,身影隐微地顿了一顿,他何时又凶她了?
他分明记得方才自己所述的说话,已然是足够心平气和了,嗓音亦是放缓了不少。
哪里凶她了?
沈仲祁有些一些不解,喉结动了一动,想要解释些什么,但视线回望过去,看到女郎洇湿的水眸,涌入喉舌的话,复又被他不着痕迹地镇压了下去。
身体当中顿时滋生出了一些冲动,驱策着他要去做些什么。
沈仲祁低叹了一口气,大步走过去,大掌很轻很轻地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好意思,刚刚凶到你了。”
第三十章
张晚霁本来还是在气头上的, 但少年的手掌慢慢地伸了过来,在她的脑袋上很轻很轻地抚了抚,就像是在安抚一只奓毛的小动物。
他的指腹是粗粝温韧的, 抚过她鬓角的时候, 她能够明晰地感受到他指端处的肌理和温度, 如磨砂般的质感, 在她的肌肤之上晕起了一片绵长久远的颤栗。
张晚霁也不气了, 道:“我收拾一下, 待会儿出营寻你。”
沈仲祁薄唇轻轻抿起了一丝极浅的弧度, 似乎是笑了, 又像是在喟叹些什么,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