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出神地思量着一些事情,迩后,忽地听到沈仲祁道:“可以上来了。”
原来,他在原地候了有好一会儿。
张晚霁也存心让他等一会儿,延挨了好一会儿,她适才就着沈仲祁的手势,伏在了他的肩膊上。
少年的肩膊,宛如险滩沟壑,线条超逸雅炼,渗透出一股子让人安心的温厚力量,张晚霁伏靠在他肩膊上的时候,两人的躯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那一刻,彼此都能明晰地感受到一种悸动和颤栗。
沈仲祁双掌绕至她身后,结结实实地托抵住她,道:“抓稳了吗?”
张晚霁想说一声「抓稳了」,但思及自己此刻应是还在气头上的,尚还不能彻底地宽宥他,是以,高冷地「嗯」了一声,此外别无余话。
沈仲祁洞悉了她的心事,薄唇淡淡抿成一条细线,唇畔噙起了一丝隐微的弧度。
女郎伸手搂住她的脖颈,两条藕臂贴在他的脖颈和肩膊处,温热的触感若即若离。
沈仲祁起身之时,劲瘦的手臂隔着数层衣料将她托举而起。
这时候,张晚霁的重心缓缓朝上,他的力量温沉厚沉,极有力量,但圈握住她的力道,又不至于太紧,不会让她感受压迫与勒感。
这是他第一次背她。
在前世之时,张晚霁就在脑海之中想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他背着她,走过千山万水,不离不弃,执手相依。
两人的年岁相仿,相差其实并不大,但她伏在他背上时,在他前行之时,感受到他的背部的肌理线条,温韧且有力量。
夜色犹若汪洋大海,浸裹住她,沉浮之时,他成了这一片大海之中唯一的浮木,是她唯一可以牵系与栖靠的地方。
大雪纷落,洋洋洒洒铺满一地,军靴踩于其上,发出了一阵颇有节律的槖槖靴声。
气氛已然是静谧到极致,任何一切动响,在此一刻显得极为清晰。
除了空旷幽远的槖槖靴声,还剩下彼此的吐息声。
绵绵密密,若即若离,犹若时涨时伏的潮汐。
攀上沈仲祁的背部,张晚霁的视野也变得优越起来,也是在这样的时刻,她发现,他的身量真的很高,平素知晓他身量峻长笔挺,如松如柏,但在今时今刻,在他的背部远眺而去,所能看到的风景,与她平素所看到的风景是截然不同的。
张晚霁感到一阵持久的心悸,她仰首窥望夜色,穹顶之上是一片琉璃般的银河铁道,河汉迢迢,星河灿烂,恍惚之间,她听到「哐当」一阵清越的碎响,那一片银河顿时破碎了去,大片烂漫璀璨的星河光华,从九霄之上洒照而下,织成了一张薄薄的纱,罩于两人周身。
冻寒的风之中,她能感受到滚烫的月色,心口褶皱成了一片海。
不过,从营帐之外到营帐之内,这一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张晚霁没体验够这种氛围,人就被沈仲祁带入了另外一个安置好的营帐之中。
张晚霁敛了敛眼眸,秾纤夹翘的乌睫轻轻扇动着,在稀薄的空气之中扇出了一片熹微的弧度,露出了湛黑淋漓的瞳仁,她看了少年不解风情的侧颜一眼,道:“干嘛走那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