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仲祁沉静地听着这些话,感到了一片震动,心中有些地方隐微地塌陷了下去,虽然塌陷的痕迹不甚明显,但它到底还是塌陷了下去。
他捧起张晚霁的面容,拇指细细地擦拭掉肌肤上的泪渍。
原先的时候,她让成康帝赐婚,他一直觉得她是在利用他,利用他对付她的皇兄张家泽和一起敌对势力。
但现在,她对他好像也不尽是利用。
她在他怀里轻微地抽噎着,那娇软的身躯,泛散着一抹软香娴淡的气息,蹭着沈仲祁的胸甲。
沈仲祁想要宽慰她,但他天生在安慰姑娘这方面,是一个迂拙的性子,懂得如何调兵遣将,如何排兵布阵,但惟独不懂如何哄好姑娘。
千言万语哽在喉腔,却不知该从何安慰起。
沈仲祁俯眸,视线如一枝细密的工笔,细细地描摹着张晚霁的面容,视线一路游弋往下,从她的黛眉一路游弋至鼻梁,最后落在了她的唇珠位置。
女郎的嘴唇嫣红濡湿,俨若盛绽在夜色之中的一枝睡莲,摇曳生辉。
沈仲祁喉结蓦地一紧,眸色黯沉得可以挤出水来。
张晚霁还想再说些什么话,翛忽之间,嘴唇之上覆落下了一片薄冷的质感。
她在昏晦的空气之中慢慢瞠大了眸。
沈仲祁吻了她。
这个吻,俨如蜻蜓浮掠过水波,浮泛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质感极轻,稍纵即逝,他吻她一会儿,复又松开她。
张晚霁大脑一片空茫,手足无措,不知该作何反应。
她抬眸看着沈仲祁,沈仲祁亦是在凝视她,两人的视线对契上时,像是彼此内心的锋芒对契上了,两人的身体皆有些颤栗。
有一股火烧火燎般的烫意,从张晚霁的颈部烧灼起来,一路蔓延至她的耳根和面颊,心内深处鼓点怦然。
她偷觑了沈仲祁一眼,他的面靥之上亦是泛散着一片薄薄的炙意。
他也有些憨居。
张晚霁手背轻轻抵于唇瓣上,那里残留着他的气息和痕迹。
她缓了好久,适才真正缓过来,视线稍稍撇了开去,说:“亲我做什么?”
沈仲祁眼眸深黑如银河漩涡,温声说道:“今日之事,是我考虑不周,行事亦是不妥,让你受了委屈。”
“我自幼时起生于边疆,常年随父征战,在军中浸裹已久,也就养成了凡事发号施令的秉性,鲜少会与他人商榷,更极少会去思量他人感受,是以——”
“今次,让柔昭受委屈了。”
若是李广和其他将领看到沈仲祁这般行相,怕是要惊掉舌苔。
一代冷面杀将,何时会对着一个人俯首屈从?
张晚霁的眸睫剧烈地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