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晚霁蓦然一滞。
“微臣自幼长于军中,平素除了习武操练就是上阵杀敌,与殿下所生长的环境截然不同,若是遇着了不平之事,微臣绝不可能心慈手软。”
起初,张晚霁没听明白他的话中真意,直至沈仲祁吩咐李广押了两人上来,张晚霁看这两人有些面熟,细看之下,才发现那是张家泽的幕僚,那日砍裂冰层害她坠水的人。
仿佛回到前日被寒水侵袭的场景之中,张家泽吩咐幕僚破冰,眼睁睁地看着她坠湖,看着她挣扎——
在张家泽眼中,她就是刀俎鱼肉,娇弱无力,到头来,只能听命于他,任其予取予求。
沈仲祁居然将两个人抓了过来。
那两个人口里被塞了布团,发出恐慌而惧怖的「唔唔」声。
不用想都能知晓,他们在告饶,但沈仲祁容色冷峻如霜,从近处的兵器架上摸出一柄短刀,掣步上前。
张晚霁甚至都没看清沈仲祁的动作,只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空气里撞入了一阵稠郁的血腥气息。
张晚霁失声叫出来,震慑得后退数步。
其中一人剜走双眼,面上覆满了血。
这对于幕僚而言是极其残忍的一件事,目不能视物,不能阅览经卷,这一生相当于废了。
虽能苟活于世,但简直生不如死。
“这是微臣真实的面目。”
少年瓷白的面容之上蘸了血,唇畔噙着一丝极浅的弧度,“殿下还喜欢吗?”
第八章
这样的沈仲祁,无疑是陌生的。
整一座帐营,仿佛被一只隐形的手钳扼住咽喉,氛围沉郁得让人喘息不过来,张晚霁的心律,跟随着帐营之外的素雪坠落。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在她面前杀人。
眼前的少年,面孔是记忆里的,但行事作风阴鸷狠戾,剑尖喋血,气质冷沉,俨如荒漠之中的孤狼,凶猛地将她逼迫在此处,半边脸蘸染了星星点点的血,烛火将他的面容覆照得半明半暗,那比刀刃还锋利的眉骨,教人胆寒。
刃面之上的血,从刀柄一路朝下淌落,沿着刃身蜿蜒而下,幽幽坠在了锦毯上。
“害怕吗?”
沈仲祁朝她步步靠近,张晚霁本能地想要后退,但被他抓住手腕,拉至他怀前。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烛火镀在他们身上,一重一轻的呼吸,像是在彼此较劲,又像是长夜里飞驰的暴风雪。
一抹濡湿之意堆砌在张晚霁的眼角,喷薄欲出。她承认自己初见时害怕,但这种害怕的感觉只维持了一瞬,很快消弭殆尽。
她长久地看着他,平复好了情绪,淡淡笑出声来:“原来,「臣非良配」的意思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