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她拼命挣扎,但女子与男子力量何其悬殊,饶是她想反抗,在张家泽的暴行前,形同螳臂当车。
张晚霁眼前一片恍惚,她曾是邺都的掌上明珠,尊贵矜娇,享无限宠爱于一身,嫁给皇兄,她受过暴力,受过疼,惟独没有得到过爱。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定远将军是被谋害而死,她会以为,自己与张家泽这一桩婚姻,到底还是可以将就着过下去。
可结果,自己年少无知,竟被瞒着做了他的帮凶!
傲骨磨平,希冀殆尽,自己这一生,如此讽刺,如此荒唐。
张晚霁笑得胸腔震动,眼前一片濡湿,泪意汹涌而至。
大殿之中,持续回荡着她的长笑,气氛诡谲而滞重。
张家泽松开了大掌,收起笑容:“皇后笑什么?”
张晚霁嗓音喑哑,直视着张家泽:“我是在懊悔,当年你初来深宫,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时,你感染伤寒,晕倒在雪地,我就不应救你,应教你活生生冻死。”
若是当年她不曾救他,她也不会助纣为虐,教他居于储君之位,大肆弑害她的父兄,弑害她的心上人,做出篡权逼宫这等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来。
张家泽俯身下去,审视着张晚霁的愠容,捏紧她被血染红的唇,凉薄地啧了一声:“现在才开始懊悔、才开始怨恨,皇后的心性,是否滞钝了些?”
她以一种不屈的姿态,同他对峙:“张家泽,我从未心悦于你,若有来生,我一定不被你诓骗,更不会嫁你!”
张家泽眉庭青筋狰突了一下,嗤笑出声,“皇后未免太过于天真,你生是朕的人,若是死,也必定是朕的鬼,更何况——”
“皇后的气力这般单薄,连提刀的气力都不够,更遑论刺杀朕。”
张家泽看着女郎平静而苍白的脸,将那一柄蘸血的刀,重新塞回她掌心。
接着,拢上龙袍,慢条斯理地朝殿外行去。
张晚霁枯坐在地,目光流散至遥远的地方,只觉万念俱灰,身体所受的苦楚,心内所受的折辱,在这一刻,忽然都变得不重要了。
她唇畔泛起一朵诡异的笑,徐徐起身,将大殿内所有的灯烛和炭盆一律推翻了去。
伴随着灯具撞地的脆响,火舌彷如一群恶犬贪狼的舌,刮嚓刮嚓地哮着,很快舔上重重叠叠的帷纱,炽腾的热焰熊熊烈烈,冲天乱窜,所及之处,一切描金填漆的器具悉数化作灰烬。
张家泽觉察到异况,骤地返身,在潦烈的火光之中,整座宫殿似烧透了的砖窑。
他怔怔地盯着张晚霁一张脸,那苍白如金纸的面靥之上,是他看不明白的孤冷神态。两人隔得这般远,楚河汉界,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