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酒醒后,苏南禅蹲在河边揪草,发誓要戒一辈子酒。
……
入冬之后,萍乡连下十几天雪,北面的林子里开了一树一树的梅花,红梅白雪交相辉映,美不胜收。
苏南禅被舅舅舅妈裹成白粽子后终于得到了出门许可,迈着笨拙的步伐刚转过路口,钟雨仙已经提着灯笼打着伞在那儿等他了。
马上入夜,雪仍然下着,灰蓝的夜幕将满地白雪也染上柔和的蓝色,被钟雨仙暖黄的灯笼一照,颇有玄异志怪话本里神秘幽寂的氛围。
苏南禅艰难地挪过去,才到近前,钟雨仙把他上下一扫,笑了。
“笑什么笑!”苏南禅从毛绒绒的披风领子里探出半个脑袋,束发的带子上下晃动,狠狠瞪他一眼,“这是我舅舅舅妈的爱,虽然沉重了点,但是……不许笑!”
钟雨仙轻轻笑了几声,把灯笼递给他,扫去他身上的雪,大半个伞面倾斜到他那边,牵着他慢慢朝林子方向走。
他问:“南禅,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苏南禅知道他又要调侃自己,瘪瘪嘴:“不想知道。”
钟雨仙却无视他的抗拒,伸手一指路边——那里蹲着几只白日孩子们堆的雪兔,最大那只足有半人高,胖墩墩圆乎乎,垂着长耳朵,黑石子做的眼睛反射灯笼的光,看着竟有点无辜和憨态可掬。
苏南禅绷着脸,抬脚,狠狠碾过他的脚背。
钟雨仙又开始笑,笑得伞面一颤一颤的,扑簌簌抖落上面的雪。
苏南禅斜眼睨他,随即摇摇头。
这人大抵是疯了。
等钟雨仙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树林已经近在眼前。
红梅如火在夜色下静静燃烧,半轮月亮从远处冰雪覆盖的苍山下升起,月华似霜,清冷冷映照漫天飞雪。
钟雨仙揽着苏南禅,垂头贴近他耳边问:“怎么突然想到晚上来赏梅?虽然今夜有满月清辉,可到底不如白天看得真切。”
苏南禅靠在他身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这个想法,只是觉得满月、飞雪、梅花三样景色齐备十分不易,所以特别想亲眼看看。”
“那……”他眼底泛起波澜,如月光照进银光粼粼的湖面,“为何是约我一起看?”
苏南禅不假思索:“有好东西当然要跟你一起看……啊……”
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苏南禅耳尖发烫。
靠啊!这话跟告白有什么区别!
钟雨仙自然明白他的弦外之音,刚压下的笑意瞬间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