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起锦帕,转而拾起染着血的粗布,用力地擦着早不再光鲜的破败盔甲。
粗粝的大手划过铁盔上晃荡的红缨,柔软的猩红丝绦从他裂口的指腹上坠落,继而在寒冷的空气里重新缓慢地晃荡起来。
前后飘摇的红影,在诡异阴沉的天光照耀下,某一时刻竟然呈现出一种金质般的光辉。
细润华美。
远不是粗蛮战场应有的艳色。
主帅冷峻坚硬的面庞微垂,轻轻勾起红缨,看了一会儿,忽而握住柔软红缨,隔着手指,干燥温暖的薄唇贴了上去。
指挥着千军万马、杀伐果断的冷硬主帅,第一次在战场号角中露出类似思念的神情。
薄唇中泄出的叹息微颤着,随着松手时滑落掌心的红缨,一同摇着,最终散在冷空中:“殿下……”
号角尖锐,所剩无多的沉兵如蚂蚁般冲进了敌国庞大的兵潮。
每一息都长得像一生,一生又走马观花般用了一息从眼前消逝。
沈合乾杀敌成狂,到最后嘴中眼中都是猩红苦咸的血液,纤长眼睫濡湿在薄薄的眼皮上,眼帘中的眸子连眼白都是猩红的。
身边积聚着一堆堆的尸体,多是敌国的,但也有零星几个绝望疯狂的,想要拉自家主帅去死的沉国士兵的。
沈合乾视线里已看不清人影,只要有靠近的活物,他只管抬手落手,用早不再尖利的长剑劈砍斩刺。
钝剑在猝不及防的时候断裂了。
早被沈合乾杀势震慑住的敌兵们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们多离他较远,生怕这个疯子把自己和其他尸体串在一起。
几个敌国士兵偶然碰上沈合乾的眼睛,遽然间竟汗毛倒竖地僵在了原地。
那双眼睛……那双猩红又坚漠的眼睛,甫一对视,好像成为了那两颗无神眼珠下的亡魂之一。
他们仿佛不是在和一个活人对视,而是在和死亡本身对视。
在这种恐怖无神的眼神之下,泱泱近万士兵,竟无一人敢上前。
敌国士兵将战场上仅剩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凶恶的沉国士兵包围在中心。
包围圈越发大,衬得中心的人如此孤立无援。
“嗤——”
敌国士兵们一抖。
轻微的水声,来自包围圈中心男人从尸体上拔出长枪时,温热的尸体朝外飞溅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