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是死相凄厉的死人,血和碎肉挤在掌心,既黏腻又肮脏。
他垂眸,看了又看,又似乎在细细感觉着那些碎肉的温度和触感。
许久后,沈合乾扔掉石头,忽然伏在一侧剧烈呕吐起来。
许久不曾进食,肚中除了冰水再无其他。
沈合乾吐了不久,突然间崩溃地哭了出来。
流泪太多,以至于泪水冲刷干净了他脸上不属于自己的血迹。
肚中翻山倒海,嘴中酸苦还带着血腥气,沈合乾撑着手臂爬向钱塘,捞起碎冰用力塞进嘴中咀嚼。
吃了很多冰后,寒气入体,他浑身颤抖,回身又看了眼老管家的尸身,抖得更厉害了。
半晌,沈合乾抬起双手,细瘦干枯,沾上条人命后,他更觉自己通身无一处不丑陋。
老管家恶心,杀了他的自己更恶心。
想着,沈合乾再次干呕起来,直将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似的。
瘦削的身体俯趴在塘边,湿漉漉鸦羽般的长发沉重地压在背上,颤抖的背影脆弱无比,单薄的里衣掐出腰线细韧的弧度,连接着起伏的臀形和跪屈的长腿,又莫名透出一种不堪一折的美感。
沈纵颐明日便要出征边疆,因此想来五王府看一眼皇兄少时所待的地方,也顺便瞧瞧能不能探出他其他的不对劲。
无意惊动府中人,她便翻墙进了府。
翻过的墙正对一片结冰浅塘,前有短竹丛围绕,她方走出竹丛,蓦然间怔了怔。
沈纵颐看见沈合乾用石头生生砸死个人。
当然,她最先看见的是沈合乾背对着她朝那人屈辱跪下,而后二人说了些话,却因风声实在凌冽和他们近乎耳语的声音,她没有听见对话内容。
沈合乾杀人时,沈纵颐收回了出去的脚步,她静静地等他杀完了人。
这定是他第一次杀人。
杀的必是他深恶痛绝的仇人。
即便浑身颤抖心中恐惧,但他仍然鼓足勇气以几乎是残暴的方式砸烂了那人的脸。
沈纵颐等着沈合乾呕吐结束的过程中,忽然弯唇轻轻笑了一声。
皇兄是从这时开始蜕变的?
人被欺到极致总会爆发。
沈纵颐向来欣赏绝望者尽力一搏的拼命劲。
进而对沈合乾今日的所作所为也感到几分满意。
沈合乾趴在塘边吐得天昏地暗,兀然间听见一声天籁:“擦擦吧。”